蘇淩在灰燼局的第二週，壓力開始累積。
表麵上，一切正常。
他每天按時出勤，處理任務，寫報告，和陳若搭檔。沒有出格的舉動，沒有可疑的行為。
但蘇淩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
顧言的試探越來越頻繁。
林暮的觀察越來越深入。
而局長周衡——
蘇淩在走廊遇到他時，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普通人長了一倍。
"他感覺到了。"
蘇淩在心裏想。
"他不知道我是誰，但他感覺到了某種熟悉。
這是最危險的——
因為他是我前世最後的錨點。
如果他的記憶被喚醒..."
蘇淩不敢想下去。
周衡的辦公室裏，燈光很暗。
他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麵前的檔案。
蘇淩的檔案。
24歲，本市人，父母車禍去世，大學哲學係畢業，成績中等，無社會關係。
"太幹淨了。"周衡喃喃自語。
他當了一輩子的軍人和管理者，見過無數人的檔案。每個人都有痕跡——朋友、戀人、敵人、失敗、成功。
但蘇淩的檔案，像是一張白紙。
"父母車禍去世..."周衡翻到那一頁，"什麽時候的事？"
檔案顯示：五年前。
"什麽車禍？"
沒有詳細記錄。
"為什麽沒有詳細記錄？"
周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五年前的一場車禍，死者姓蘇，本市人。我要知道車禍的詳細經過。"
電話那頭答應了一聲。
周衡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知為什麽，每次想到"蘇淩"這個名字，他的心裏就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懷疑。
是...悲傷？
他不知道這悲傷從何而來。
*你認識他嗎？*他在心裏問自己。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他？
周衡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城市染成血紅色。
"活下去。"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
周衡愣住了。
那是...誰的聲音？
他不知道。
但那個聲音讓他心口發疼。
第二天，顧言來到周衡的辦公室。
"局長，你找我？"
"坐。"周衡示意他坐下，"蘇淩的背景調查，有進展嗎？"
顧言的表情微微變化，然後搖搖頭："很幹淨。太幹淨了。我查了他的大學、他的住址、他的消費記錄...都沒有問題。但就是因為沒有問題，才讓人懷疑。"
"怎麽說？"
"一個普通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顧言說，"他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周衡沉默了一會兒。
"繼續查。"他說，"但要低調。不要讓他發現。"
"明白。"顧言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局長，您為什麽這麽在意他？"
周衡沒有回答。
顧言等了幾秒，然後離開了。
周衡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桌上的檔案，很久沒有動。
我為什麽在意他？
他不知道。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
這個年輕人，和他有某種說不清的聯係。
與此同時，蘇淩正在行動部的訓練場。
他在練習收容工具的使用。
"收容箱的開啟時間，取決於詭異的等級。"陳若在旁邊講解，"E級三秒，D級五秒，C級十秒。超過這個時間，詭異可能會掙脫。"
蘇淩點點頭，手裏拿著一個練習用的收容箱。
"你的動作太慢了。"陳若皺眉，"再快一點。"
蘇淩加快了速度。
"還是慢。"
再快。
"還是——你怎麽這麽慢？"
蘇淩歎了口氣。
他知道問題在哪。他的身體太"平靜"了——他壓製了自己的詭異本能，連帶著身體素質也被壓製了。
如果他用真實的速度，他可以在零點一秒內完成開啟。
但他不能。
"我盡力了。"他說。
陳若翻了個白眼："你這人，訓練也不上心...算了，休息一下吧。"
蘇淩放下收容箱，走到一旁喝水。
他的目光掃過訓練場，看到幾個資深收容員正在討論什麽。他們的表情很嚴肅，像是在說一件重要的事。
蘇淩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舊公寓那邊...異常...可能是B級..."
他的眼神微微變化。
舊公寓。
那是他前世住過的地方。
也是回響碎片所在的地方。
晚上，蘇淩回到宿舍。
他剛坐下，通訊器就響了。
"蘇淩，緊急任務。"是張毅的聲音，"舊公寓出現異常，疑似B級詭異。明天早上出發，你做好準備。"
蘇淩的眼睛微微眯起。
"收到。"
他結束通話通訊，從口袋裏拿出餘燼。
暗紅色的晶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回響碎片..."他低聲說。
他能感覺到餘燼的溫度在變化——它在共鳴。
另一個碎片在召喚他。
蘇淩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共鳴的方向。
舊公寓。困時者。前世失去的那個人。
"這一次..."他喃喃自語，"我會麵對你。"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前世的記憶太多，有些被刻意封存了。
但他知道，那個人是他最深的遺憾。
也是他必須放下的執念。
同一時間，周衡站在灰燼局的監控室裏。
螢幕上顯示著蘇淩的宿舍門口。
"他一整天都沒有外出。"值班員說，"除了訓練和工作，就是待在宿舍裏。"
周衡點點頭。
"他有什麽異常嗎？"
"沒有。很正常。"
"他有沒有接觸什麽人？"
"除了陳若和張毅，就是其他收容員。沒有特殊接觸。"
周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是。"
周衡離開監控室，走進電梯。
他按下按鈕：地下十層。
電梯開始下降。
周衡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你到底是誰？
蘇淩...
為什麽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那個聲音？
"活下去..."
電梯門開啟。
周衡睜開眼，走進核心收容區。
他走到A-010門前，停下腳步。
鏡影碎片的收容室。
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外，看著那個編號。
"如果你真的有什麽秘密..."他低聲說，"我會找出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
但他有一種直覺——
蘇淩和灰燼局的核心，有某種聯係。
而那個聯係，也許就藏在這些收容物裏。
蘇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他要麵對舊公寓。
麵對困時者。
麵對回響碎片。
麵對前世的那個人。
"我準備好了。"他對自己說。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可能真正準備好。
比如失去。
比如放下。
比如...再見。
他閉上眼睛，餘燼的溫度在胸口蔓延。
夜很長。
而他，即將麵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