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報到的第一天,就被叫去了局長辦公室。
灰燼局總部在地下。
電梯一層層往下,數字從1變成-1,再變成-2。陳若站在蘇淩旁邊,還在喋喋不休:"你緊張嗎?我被叫去局長辦公室會緊張...雖然我還沒去過。你知道局長長什麽樣嗎?我聽說是以前軍方的大人物,特別嚴肅那種——"
"到了。"蘇淩打斷她。
電梯門開啟。
走廊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回蕩。盡頭的門上掛著一個小牌子:局長室。
蘇淩敲了敲門。
"進。"
門推開,是一個寬敞的辦公室。窗外是——不,沒有窗。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圖,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周衡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檔案。
他抬起頭,看向蘇淩。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蘇淩的腦海閃過一個畫麵——
火光。
崩塌的天空。
一個人站在廢墟中,渾身是血,卻還在朝他笑。
"零號,活下去。"
——
蘇淩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周衡。
前世的周衡,是他最後的錨點。
"坐。"周衡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蘇淩坐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蘇淩,24歲,無親屬,畢業於本市大學,專業是——"周衡翻著檔案,"u0027哲學u0027?"
"對。"
"為什麽想進灰燼局?"
蘇淩早準備好了答案:"對詭異現象感興趣,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有意義的事。"周衡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考試時的表現很出色。那種反應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運氣好。"
"運氣?"周衡笑了笑,"我見過很多運氣好的人,大部分已經死了。"
蘇淩沒有接話。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衡合上檔案,打量著他:"你的檔案很幹淨。太幹淨了。"
"我不太喜歡留痕跡。"
"看得出來。"周衡靠在椅背上,"行,你去行動部報到。有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蘇淩站起身:"謝謝局長。"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周衡忽然說了一句:"蘇淩。"
"嗯?"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蘇淩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應該沒有。"
然後他推門離開。
周衡看著關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蘇淩走出局長辦公室,發現陳若還在門口等著。
"怎麽樣?局長凶不凶?問你什麽了?你是不是被錄取了?哦你已經錄取了...那問你為什麽想來灰燼局嗎?"
蘇淩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工作?"
"我是來等你的啊!"陳若理所當然地說,"我們是一組的嘛,我有義務照顧新人。"
"...我纔不是新人。"
"你就是新人!你才剛入職!走走走,我帶你去檔案室,我們需要查一下接下來要處理的案件——"
陳若拉著他就走,蘇淩沒掙脫。
走廊裏人來人往,大多數人都穿著灰色製服。蘇淩注意到,每個人的胸口都別著一個徽章,上麵刻著灰燼局的標誌——一隻燃燒的鳥。
"那是鳳凰。"陳若注意到他的目光,"象征重生。雖然我覺得這寓意有點...你懂的,畢竟我們天天跟詭異打交道,重生個屁。"
蘇淩沒說話。
重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餘燼在裏麵,安靜地睡著。
如果不算重生的話,他現在應該是一具屍體。
檔案室在地下三層。
陳若推開門,裏麵是一排排高大的架子,堆滿了檔案和資料。"我們要查的是最近本市出現的詭異報告,篩選出需要行動部處理的。"她一邊說一邊翻找,"你去找E級詭異的部分,我從頭開始看——"
蘇淩點點頭,走向檔案架深處。
他的目標不是這些。
他在找別的東西——四個碎片的資訊。
手指劃過一排排檔案標簽,他終於找到了:《特殊收容物名錄》。
他翻開,快速瀏覽。
餘燼:下落不明。
回響:疑似存在於城市舊公寓區域,需進一步確認。
鏡影:收容於核心區B-10,嚴禁接近。
終焉:傳說級,位置未知。
蘇淩合上檔案,記住了所有資訊。
鏡影碎片在地下十層。他需要找機會下去。
回響碎片在舊公寓。那是他前世住過的地方。
終焉碎片...位置未知,但他知道。
世界裂隙。前世他犧牲的地方。
"喂,找到了嗎?"陳若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找到了。"蘇淩把檔案放回去,走回去幫她處理正事。
與此同時,情報部。
顧言從噩夢中驚醒。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七天做同樣的夢了。
火光。崩塌的天空。一個背影擋在他麵前,把他推開。
"活下去。"
然後是黑暗。
顧言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桌上的監控錄影。他已經在辦公室睡了三天了——不敢回家,怕一閉眼又是那個夢。
畫麵裏,蘇淩走進檔案室,在《特殊收容物名錄》前停留了三分鍾。
"有意思。"顧言自言自語,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
他調出蘇淩的背景資料,開始逐條核對。
姓名:蘇淩。出生地:本市。父母:車禍去世,無其他親屬。教育:本市大學,哲學係。成績:中等。社會關係:幾乎為零。
"太幹淨了。"顧言皺眉。
正常的檔案不會這麽幹淨。每個人都有朋友、同學、同事,總會有一些痕跡。但蘇淩的檔案像被人精心刪減過。
或者說——像是為了掩蓋什麽。
顧言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個人,蘇淩,24歲。我要查到他所有能查到的東西,包括...那些被刪掉的部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價格照舊?"
"照舊。"
"三天。"
顧言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蘇淩的照片。
"你到底是誰?"他喃喃自語,"一個哲學係畢業生,怎麽會在詭異考試裏表現成那樣?"
他有一種直覺——
這個人不簡單。
更奇怪的是,每次他念出"蘇淩"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會湧起一種莫名的酸澀。
像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在角落裏掙紮。
夢裏的那個背影...是誰?
為什麽他會覺得,那個背影和眼前這個"蘇淩"有些相似?
顧言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甩開。
他想不起來。
但他會查下去。
那個夢裏的答案,他一定要找到。
同一時間,副局長辦公室。
林暮正在翻閱最新入職人員名單。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蘇淩,24歲,行動部實習。
林暮的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你回來了。"
他放下名單,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霓虹燈在暮色中亮起。
"我等了很久。"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窗台。
"當我把自己凍結在時間之外,看著世界崩壞又重置,我就在想——"
"你會不會也回來?"
"我的完美樣本。"
林暮轉過身,走向書架,從最深處抽出一本舊筆記。
筆記的封麵上寫著:《零號觀察記錄》。
翻開來,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觀察筆記。每一頁都記錄著詳細的觀察資料、行為模式、能力波動——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世界毀滅前一天。
而觀察物件的代號,隻有一個字:
零。
"上一世,你在我手裏成長,在我手裏失控,最後在我眼前消失。"林暮撫摸著筆記的封麵,眼神裏有一種近乎癡迷的光。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逃走。"
"蘇淩...這個名字挺適合你的。"
"但我還是喜歡叫你——零號。"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關注一個人。蘇淩,剛進行動部。"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地下十層,核心收容區。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觀察玻璃牆後的東西。
那是一本書。
一本空白的人皮書,封麵是某種不知名的皮革,摸上去溫熱,像活的一樣。
鏡影碎片。
"它今天...在動。"另一個研究員說,"比平時活躍。"
"為什麽?"
"不知道。"那人猶豫了一下,"有人說...它感應到了什麽。"
"感應到什麽?"
"不知道。但它已經很久沒這麽活躍了。"
玻璃牆後,那本書靜靜地躺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蘇淩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
灰燼局的員工宿舍是單人小房間,簡陋但夠用。他坐在床邊,從口袋裏拿出餘燼。
暗紅色的晶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某種心跳。
他閉上眼。
記憶湧上來——
前世的世界已經支離破碎。天空被詭異染成黑色,大地不斷開裂,無數人在慘叫中死去。
他站在廢墟中央,身體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樣子。他吞噬了太多詭異,太想拯救世界,最終成了世界本身最大的威脅。
周衡站在他麵前,渾身是傷,卻還在舉槍。
"零號...你還在嗎?"
他沒有回答。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顧言在更遠的地方,嘶吼著:"零號!別做傻事!"
但他記得最後一刻——他用終焉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髒,將所有詭異的力量封印在裂隙之中。
周衡的嘶吼在耳邊回響:"零號!!"
然後是黑暗。
漫長的黑暗。
直到餘燼的溫度將他喚醒。
蘇淩睜開眼,胸口還隱隱作痛。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晶石,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他低聲說,"我會換一種方式。"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閃爍。
詭異在黑暗中蘇醒,世界在緩慢崩壞。
而他隻有一個人。
一個早就該死去的人。
第二天,蘇淩正式開始工作。
第一個任務:處理城西一個居民區的詭異報告。
"聽說是一個u0027半夜敲門u0027的詭異。"陳若一邊整理裝備一邊說,"已經有兩個居民失蹤了。我們要去調查一下,看看是什麽型別。"
蘇淩點點頭,在心中默默列出可能性:
規則類?實體類?概念類?
他知道答案。
他一直都知道。
但這一次,他要扮演一個"正在學習"的新人。
"走吧。"蘇淩說。
陳若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你今天話多了。"
"沒有。"
"...行吧。"
兩人走向電梯,蘇淩的眼神在電梯的鏡麵上停留了一瞬。
鏡子裏,他的倒影正看著他。
然後,那個倒影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蘇淩沒有反應,轉身走出電梯。
身後,鏡子恢複正常。
但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