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啊……“
一百年後,出來,就是化神期大能了。
想想就覺得生活充滿盼頭。
沒過多久,幾座熟悉的山峰輪廓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到了。”
朔離熟門熟路地從側峰的一個死角鑽進了傾雲峰。
“還是這裏自在。”
剛一落在傾雲峰茂密的紫竹林前,熟悉的竹葉清香就撲麵而來。
朔離收起刀,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石屋走去。
推開門,屋裏靜悄悄的。
被她隨便一腳踢到角落裏的舊木箱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箱蓋半掩著。
“嘖,看著就窮酸。”
朔離嫌棄地瞥了一眼,但並沒有把它扔出去。
她走到石床邊,一屁股坐下。
“砰。”
儲物戒上一陣流光閃爍。
裝著太初源質的半透明玉盒再次出現在了手裏。
“來吧。”
朔離把玉盒在手裏拋了拋。
“我就不信吃個果凍還要花一百年。”
“嗡——”
玉盒出現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團就迫不及待地從她眉心鑽了出來。
小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圍著玉盒瘋狂地轉圈,用那沒實體的身子去撞盒蓋,發出“叮叮噹噹”的急切聲響。
“急什麼急什麼?”
朔離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把這個躁動不安的小東西給彈飛出去。
“排隊懂不懂?這是我的機緣,我先吃。”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剩下的湯能不能給你喝,那還得看我心情。”
小金被彈得在大好的石牆上撞了個七葷八素,它委屈巴巴的湊近,蹭了蹭她的手指。
“出息。”
朔離搖了搖頭,開始做“進食”前的最後準備。
“霜華,把門窗都給我封死了。”
“再在外麵給我掛個牌子……算了,反正也沒人敢隨便闖進這來。”
腦海裡,霜華的身影有些不情不願地飄了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真會使喚人。”】
小劍靈嘟囔著,手指輕輕一揮。
“哢嚓。”
幾道藍色的光幕憑空升起,將這間石屋連著院子都裹得嚴嚴實實。
【“不過你真的要現在就吞?”】
霜華看著她,眼神裡有些擔憂。
【“雖然我說了大概要百年,但那也是要在準備萬全的情況下……”】
【“你要不要先佈置點陣法,或者準備點天財地寶輔助?”】
“霜華,這你就不懂了,吃飯最重要的是什麼?”
朔離攤了攤手,她煞有其是的說。
“——是趁熱。”
說完,少年不再猶豫。
“啪。”
指尖靈力微吐,貼在玉盒上的幾張封印符化作飛灰。
盒蓋應聲彈開。
一股極其純粹的浩瀚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空間。
那團淡金色的半透明物質靜靜地躺在盒子裏,表麵泛著微微的漣漪,看起來人畜無害。
朔離稍微皺了皺鼻子。
“沒什麼味道啊。”
她評價道。
然後,少年低下頭,張開嘴,像是吃麵條一樣——
“咕嘟。”
一大口。
直接把那團比拳頭還要大一圈的源質給吸進了嘴裏。
還沒等旁邊看戲的霜華和小金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喉嚨一滾,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
“……”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霜華的小嘴張成了個圓圓的O型。
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有人是這麼吸收天地至寶的!
那是太初源質!
不是豬肉,也不是桂花糕!
“你……你……”
霜華結結巴巴地指著她。
“你就這麼……吃了?”
“不然呢?”
朔離砸吧了兩下嘴,似乎在回味口感。
“有點涼,沒放糖。”
話音未落。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熱浪,毫無徵兆地從她腹部炸開。
這口感,不像是吃了果凍,反而像是吞下了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
朔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起來,猛地倒在了石床上。
“唔。”
她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太疼了。
這種疼痛不來自肉體,而是神魂正在被放在磨盤上一點點碾碎重組的極致折磨。
“該死……”
朔離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接著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少年就這樣倒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
春去秋來。
紫竹林裡的竹子拔了一節又一節,竹葉黃了又綠,落了又生。
傾雲峰的石階上鋪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落葉,偶爾會被風捲走,但很快又會有新的蓋上。
第一個十年。
石屋的門縫裏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小七從清溪穀返回,趴在門口。
它已經突破金丹,從一隻小黑貓變成了一隻會曬太陽的大黑貓。
貓妖偶爾會抬起頭,衝著始終沒有動靜的屋門“喵”上一聲,然後又意興闌珊地垂下耳朵。
主人怎麼還沒醒?
第三十年。
青雲宗換了一批新麵孔。
曾經在管事堂門口對著朔離背影尖叫的小弟子們,有的已經築基,有的已經離開,有的泯然眾人,有的生死不知。
關於“朔離”這個名字,開始在年輕一代的口中變成了一個有些遙遠的傳說。
——“聽說當年那位英傑榜魁首,一劍開天,強得離譜。”
——“那是,我家師叔說,那位性格古怪得很,誰要是敢欠她錢,能被追殺到天涯海角。”
幾個老熟人還會偶爾造訪。
聶予黎來過。
他在某個春雨綿綿的日子,穿著一身被雨水打濕的青衫,安靜地站在石屋前。
他在門口了很久,久到身上的衣服都被體溫烘乾,又被新一輪的雨水淋濕。
最後,男人在門口留下了一壇未開封的好酒,轉身離去。
洛櫻也來過。
她是哭著來的。
她在某次外出的歷練受了重傷,九死一生的爬回來。
少女不顧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跌跌撞撞地跑到石屋前,靠著那扇緊閉的門坐下。
她也不說話,就是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小七在一旁用尾巴輕輕勾著少女的膝蓋,試圖安慰。
洛櫻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把門口的青石板都打濕了一塊。
然後她擦乾眼淚,像是從那扇沉默的門裏汲取到了某種力量,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之後,她的劍更狠了。
第五十年。
石屋外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門框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
第五十九年……
又是一年冬至。
凜冽的寒風刮過傾雲峰上年復一年生長的紫竹,石屋前的雜草已經快要漫過窗棱了。
“吱嘎——”
靴底碾過枯枝的聲音。
林子軒停下腳步。
他站在距離石屋十步開外的地方,身上的青色大氅幾乎要融進蕭瑟的冬景裡。
五十九年。
對於凡人而言,這是大半輩子的光陰。
對於修士,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林子軒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麵前這道無形的屏障。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依舊流轉著靈光,將所有探視的目光和想要靠近的生靈都擋在外麵。
“真能睡啊。”
他低聲自語。
林子軒的聲音比以前更加低沉,少了些清亮,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冷冽。
他收回手,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呼……”
一口白霧從唇齒間撥出。
林子軒的手腕一翻。
一塊暗紅色牌子出現在掌心。
——九州風雲宴。
【甲子六十年冬。】
林子軒垂眸看著那個時間。
再過幾個月,就是約定的日子了。
如果她再不出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