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美景皆過客?”
朔離重複了一遍。
她把泛黃的紙條舉到眼前,藉著院子裏昏暗的光線又瞅了兩眼。
字還是鬼畫符一樣的字,並沒有因為知道了讀音就突然變得順眼起來。
“就這?沒別的了?”
少年有些嫌棄地皺眉,語氣裡滿是失望。
“我還以為是什麼藏寶圖的口訣,或者是哪家錢莊的取款暗號呢。”
“結果就是這麼一句文縐縐的廢話?”
“你這娃娃,好沒意趣!”
鬼手李用抹布敲了敲石碾子邊沿,他娓娓道來。
“這七個字,是說這世間萬般繁華,朱樓起宴賓客,金殿如海百官朝……到頭來也不過是大夢一場。”
“寫下這行字的人,想必是個看著一切如流沙般逝去的人。”
“那是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的荒涼。”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世間萬物,不過是過眼雲煙。”
老頭說得動情。
他期待地轉過頭,看向眼前的人,希望能從對方臉上看到哪怕一點點被觸動的神色。
然而——
朔離正無聊地踢著地上的石頭。
少年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那雙黑眼睛眨了一下。
“哦。”
她點了點頭。
“聽起來是挺慘的。”
“……”
鬼手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
“朽木不可雕也!”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
“像你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少爺,從小錦衣玉食,哪懂得什麼叫世事無常?哪懂得這種惆悵?”
“罷了罷了,跟你說這些簡直是對牛彈琴!”
“那是,我確實不懂。”
朔離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接了話茬。
“行了,既然不是什麼藏寶圖,那就沒我什麼事了。”
她把手伸進袖口,極其隨意地摸出一塊碎銀子。
“噹啷。”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得嘞,這就當聽故事的錢了。”
“大爺您繼續悲涼著,我這俗人還得趕著回去吃飯呢。”
說完,朔離根本沒看他錯愕又複雜的表情,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幾步就沒入了巷口濃重的夜色裡。
連頭都沒回一下。
……
“起。”
朔離輕喝一聲,腳下靈光一閃。
星屑化作的長刀穩穩地托住她的靴底,載著少年直衝雲霄。
凜冽的高空寒風呼嘯著灌進衣領。
朔離踩在刀背上,雙手抱胸,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雲海和山川。
就在這時,腦海裡一直沒吭聲的小劍靈終於回過味來了。
【“哎?不對啊。”】
霜華有些遲疑的聲音響起。
【“剛才那老頭說這詩的意思是‘過眼雲煙’什麼的……”】
“怎麼?”
朔離隨口應道。
霜華的身影浮現出來,她飄在半空。
【“我是突然想起來,那個灰撲撲的箱子,劉管事不是說是你自己的東西嗎?”】
“他是這麼說的。”
【“那就更奇怪了呀!”】
小劍靈掰著手指頭開始梳理邏輯。
【“你是界外之人,這一點我早就知道。”】
對於霜華來說,“界外之人”並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概念。
在她的認知裡,像朔離這樣靈魂強度異於常人、腦子裏裝滿奇怪知識的傢夥,大概率是異界神魂降生。
在另一個世界,這被稱為“胎穿”。
【“既然那個箱子是你住外門時留下的。”】
霜華把臉湊近了些。
【“那為什麼……你會不知道這石頭和紙條是什麼?”】
【“如果是你自己收起來的寶貝,怎麼可能忘得這麼乾乾淨淨?還要特意跑去凡界找人問?”】
朔離腳下的遁光微微一頓。
風聲在這一瞬間似乎變得格外喧囂。
為什麼沒有印象?
原因很簡單——因為那是原來朔離的東西,而不是“朔離”的。
雖然她們共用這具身體,雖然她繼承了她的記憶,但卻沒有關於這些東西的絲毫影像。
不過,既然不是什麼寶藏的話……
“嗯。”
朔離忽然笑了一聲。
“應該是我的吧,畢竟都在那箱子裏。”
她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
朔離稍微歪了歪頭。
“誰知道呢?可能是忘了吧。”
她聳了聳肩,說得理直氣壯。
“你也知道,一開始我窮得叮噹響,每天光是想著怎麼不被餓死就已經耗盡全力了。”
“這種沒什麼用的破紙條和爛石頭,被忘掉也是理所應當吧?”
【“……真的嗎?”】
霜華狐疑地看著她。
【“我怎麼覺得你在忽悠我?”】
“騙你我有靈石拿嗎?”
朔離吐槽了句,把手伸進袖口,兩根手指輕輕夾出了那張泛黃的紙。
——紅塵美景皆過客。
寫下這句話的人,不管是原主,還是什麼其他人。
大概那時候心裏裝著很多感慨吧。
——但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現在可是手握钜款,有著大好前程的天驕。
她是朔離。
“既然是過客……”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讓它過去唄。”
“啪。”
一縷赤紅色的靈火在指尖躍起。
火苗瞬間就舔舐上了脆弱枯黃的紙邊。
“呼——”
凡間的紙張哪裏經得住靈火的焚燒?
不過眨眼之間,那承載著不知道多少愁緒的七個字,便在高空的烈風中化作了一團飛灰。
青灰色的餘燼被狂風卷著,飛向了無盡的夜空,徹底消散在茫茫天地間。
朔離拍了拍手。
“搞定。”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隻覺得心裏某種隱隱約約的悵惘也隨著那張紙一起燒沒了。
輕鬆,自在。
“走咯,回家閉關去!”
少年歡快地吹了聲口哨,腳下刀光大盛,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直直地朝著青雲宗的方向墜去。
隻留下一輪孤零零的月亮,還靜靜地照著早已空無一物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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