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
朔離哼笑一聲,指尖在沉甸甸的金元寶上輕輕點了點。
“那就別藏著掖著了,說說看。”
“隻要你說的準,這就是你的定金,要是還能帶我找到正主……我這還有。”
她稍微晃了晃手腕上的儲物戒——哪怕老張看不懂這是什麼,也能從那個動作裡讀出“我不差錢”這四個大字。
“哎喲,您就放心吧!”
老張左右張望了兩眼,像是要說什麼驚天大秘密似的,湊到朔離跟前壓低了嗓門。
“要說咱們這鎮上最有學問的,還得是東頭那座破廟旁邊的‘鬼手李’。”
“鬼手李?”
朔離挑了挑眉。
這名號聽著不像是什麼正經讀書人,倒像是個偷雞摸狗的江湖騙子。
“您別聽這名字磕磣,這李老頭可是個怪人。”
老張一臉神秘兮兮地比劃著。
“聽說他年輕時候是個在京城裏當大官的翰林,後來不知道犯了什麼事,全家都沒了,就剩他一個人跑回老家。”
“這老頭平時不怎麼見人,整天窩在他的破院子裏搗鼓些沒人看得懂的玩意。”
“但我小時候那會兒聽老人講過,說他肚子裏裝的書比咱們鎮上所有私塾加起來都多!”
說到這,老張還煞有介事地補了一句。
“前兩年,有個收破爛的從山溝溝裡撿了塊刻字的石板,拿去給縣裏的秀纔看,秀才都說那是鬼畫符。”
“結果拿到李老頭那,嘿!人家掃了一眼,就說是前朝皇帝的墓誌銘!給那收破爛的嚇得當場就扔了。”
“哦?”
朔離來了幾分興趣。
“有點意思。”
前朝皇帝的墓誌銘都能認得出來,這業務能力聽著確實挺對口。
“那他在哪?”
“就沿著這條街一直往東走,走到頭有個土地廟,廟後頭有條小巷子,巷子最深處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破院子就是。”
老張殷勤地指路。
“不過小少爺您可得當心點,那老頭脾氣古怪得很,要是心情不好,拿掃帚趕人那是常有的事……”
“行,知道了。”
朔離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身後隱約還傳來老張對著她背影喊著“少爺慢走”的諂媚聲音。
……
朔離把狐狸麵具重新拉下來扣在臉上,一邊在人群裡左躲右閃。
穿過大半個熱鬧的集市,周遭的喧囂漸漸被甩在了身後。
越往東走,燈籠的光亮就越發稀疏,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起來。
等到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出現在視野裡時,四周已經沒什麼人影了。
後麵果然有一條幽深的小巷子。
“嘖,這種地方……”
朔離順著巷子走到最深處。
兩扇木門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楣上掛著個歪扭的木牌,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閑人免進】
“篤、篤、篤。”
朔離曲起手指,在木門上敲了三下。
沒人應。
“架子還挺大。”
朔離把臉上的狐狸麵具往上推了推,她往後退了半步,抬頭打量了一下土牆。
牆頭長滿枯黃的野草,在風裏瑟瑟發抖。
“既然是‘閑人免進’,那我這個忙人進去看看,應該不算壞了規矩吧?”
下一刻。
黑色的靴底在鬆軟的土地上輕輕一碾。
少年整個人就像是被風托起來的一片葉子,無聲無息地飄過了牆頭。
“呼——”
腳尖剛一沾地,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就衝進了鼻腔。
不是什麼墨香,也不是過年家家戶戶都有的燉肉味。
而是硝煙味。
“咳,有點熟悉啊。”
朔離掩了掩鼻子,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毛。
雖然這種原始的味道比起經過精密提純的能源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也足以勾起她某些久遠的記憶。
朔離揹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踱步。
藉著未落的日光,院子裏的景象一覽無餘。
這裏很亂。
到處都是燒焦的木頭架子,有些看起來像是某種未完成的弓弩部件,有些則是奇形怪狀的鐵皮桶。
而在這一堆破爛的最中間。
一個裹著破棉襖的老頭正低著頭,整個人都要鑽進一個巨大的石碾子裏去了。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對方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手裏拿著個天平,正小心翼翼地往碾子裏加著什麼。
“還得加木屑,這威力怎麼就不夠呢?”
腦海裡,霜華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傢夥在幹嘛?煉丹嗎?這手法也太糙了,連爐子都不用?”】
“這可不是煉丹。”
朔離在腦海裡回了一句。
“他在調配黑火藥。”
看著對方正顫顫巍巍地把一大勺黑乎乎的東西往裏倒,朔離終於沒忍住。
“再加那個,你這院牆今晚怕是得換新的了。”
“硫磺稍微減兩成,硝石多加一倍半,木炭要柳木燒出來的纔好。”
朔離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
“你現在這個比例,炸是能炸,但那就是個大號煙花。”
“哐當——”
老頭被嚇了一跳,他猛地直起腰,轉過頭。
“誰在那!”
老頭抄起旁邊一根燒得半焦的鐵棍子,警惕地盯著聲音的來源。
待看清是個細皮嫩肉的富家少爺時,他眼裏的警惕稍微退去了一些。
“你進來做什麼,我可是鎖了門!”
朔離聳了聳肩,她說得理直氣壯。
“翻進來的。”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鬼手李氣得鬍子都在抖,他揮舞著手裏的鐵棍。
“出去!趕緊給我出去!我這不歡迎閑人!要是再不走,我這棍子可沒長眼!”
朔離沒動。
她饒有興緻地盯著鬼手李已經開始冒煙的石碾子,嘴角微微勾起。
“我說。”
“你要是再不把裏麵的東西分裝出來,隻需要一點點火星……”
鬼手李的臉色瞬間變了。
作為行家裏手,他自然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剛才被她的聲音一嚇,手一抖,多倒進去的木炭粉,此刻混合著尚未完全冷卻的餘溫……
“糟了!”
老頭把手裏的鐵棍一扔,就開始手忙腳亂地拿著把木勺往外舀那些粉末。
“我的硝,這可是上好的……”
過了好半晌,他好不容易把那點危險苗頭給按下去。
鬼手李用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朔離。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配比的?”
“這‘轟天雷’的方子,是我從一本前朝殘卷裡摸索出來的……連朝廷工部的那幫蠢貨都不知道怎麼配最烈。”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
他頓了頓。
“你怎麼會懂?”
“我懂的可比你多。”
朔離並不打算解釋什麼化學方程式。
“鬼手李是吧?”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我有筆生意想跟你談談。”
鬼手李盯著她看了一會。
剛才那一瞬間的專業點評,還有對方身上那種莫名讓人信服的鬆弛感,讓他原本想要罵人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是個癡人。
對於這種能一口道破他研究瓶頸的人,哪怕是個來路不明的小子,他也多了幾分耐性。
“哼。”
老頭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聲。
“生意?我這破院子裏除了這些能炸死人的玩意,沒什麼好賣的。”
“如果是想買什麼字畫古董,出門左拐去當鋪,別來煩我。”
“那些垃圾我也看不上。”
朔離把手伸進袖口,摸出了紙條。
“我是來找你認個字的,聽說你肚子裏墨水多,連前朝皇帝的墓誌銘都能認得。”
“不知道這個……你認不認識?”
鬼手李斜著眼瞥了一下那張看著就有些年頭的黃紙。
本來是一臉的不以為意。
“又是哪撿來的破爛?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拿點廢紙來充古董……”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觸及到露出來的字跡時,老頭的身形微微一滯,皺起了眉。
“小娃娃,你是從哪弄來這東西的?”
沒等朔離回答,他又搖了搖頭,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罷了,英雄不問出處,寶貝不問來路。”
“這上麵的字,叫‘雲篆’。”
“是百年前的‘燕朝’所用的文字,這是個短命的朝代,隻持續了不到五十載……”
朔離懶得聽什麼科普,她開門見山。
“那上麵寫的是什麼?”
“隻有七個字。”
老頭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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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美景皆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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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篇。
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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