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
凡界的這處古鎮就像是誰往油鍋裡撒了把鹽,滋啦一聲,炸開了滿街的熱鬧。
天色還沒完全暗透,巷子口的大紅燈籠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亮了起來。
暖黃的光暈順著還未化盡的積雪一路鋪開,將灰撲撲的青磚黛瓦染上了一層喜慶的紅暈。
“這凡界……”
朔離手裏捏著根糖葫蘆,她稍微往上扶了扶臉上的狐狸麵具,有些艱難地在人流裡側身擠過。
“這也太擠了吧?我就想找個本地通問問路,怎麼感覺比在秘境裏找寶貝還難?”
腦海裡,霜華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這不廢話嗎?今天是凡人的臘月二十三,好像叫什麼小年?正是這幫凡人忙著祭灶、掃塵、買年貨的時候。”】
【“誰有空搭理你這麼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
“街溜子?你胡亂說什麼呢。”
朔離撇了撇嘴,一口咬下半個山楂,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這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再說了,我這一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為了不顯得太突兀,她特意換下了一身黑色勁裝,穿了件看起來有些富貴的深藍色棉袍,領口鑲著圈兔毛。
除了臉上這個從路邊攤順手買來的狐狸麵具顯得有些古怪外,看著就像是個哪家偷跑出來的富家子弟。
“行了,正事要緊。”
朔離嚥下嘴裏酸甜的果肉,視線越過一個個賣春聯、賣活雞活鴨的小攤販,定格在了一處角落。
那是個賣舊書畫和古玩雜項的攤子。
攤主是個裹著厚棉襖的大叔,這會忙得滿頭大汗,收拾著地上散亂的捲軸和瓷器。
看樣子是準備收攤回家過年了。
“就他了。”
朔離把剩下的竹籤丟進儲物戒,大步流星地擠了過去。
“哎,大叔!”
朔離湊到攤子前。
“忙著呢,打聽個事唄?”
對方連頭都沒抬,手裏的雞毛撣子揮舞得飛快。
“沒看正忙著呢嗎?不買東西別擋道!去去去,一邊玩去!”
朔離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往旁邊挪了挪,硬是擠進了攤主和貨物中間那點狹窄的縫隙裡。
“別急著趕人啊,我就問兩句。”
她伸出手,指了指攤子上泛黃的舊書。
“你既然是賣這些文墨東西的,想必對附近的文化人應該挺熟吧?”
“我就想問問,這附近有沒有那種……”
“嗯,特別有學問,通曉古今,最好是連那種幾百年前沒人認識的鬼畫符都能看懂的老學究?”
“或者是什麼告老還鄉的大學士?隱居的翰林?”
“沒有沒有!什麼學士翰林,聽都沒聽過!”
攤主不耐煩了。
他直起腰,斜著眼瞥了一眼戴著個滑稽麵具的人,語氣更沖了。
“我說你這後生怎麼這麼沒眼力見?沒看見大夥都忙著回家祭灶王爺嗎?”
“誰有那閑工夫跟你扯這些閑篇?還幾百年前的鬼畫符……你要找那個去鎮東頭的土地廟找神棍去!”
說完,他把手裏的一卷破畫往箱子裏一塞,就要動手去搬桌子。
“讓讓,趕緊讓讓,別耽誤我收攤!”
朔離被那捲畫帶起的灰塵嗆了一下,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她並沒有起身讓開,反而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擋住了攤主去搬桌子的路。
“大叔,真的不知道?你再好好想想唄。”
攤主徹底火了。
他把手裏的抹布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瞪著朔離。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就算問一萬遍,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下來,我也不知……”
“道”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噹啷——”
對方罵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裏,發出了一聲類似於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的“嘎”聲。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隻見在木桌正中央,一個足足有嬰兒拳頭那麼大的東西正靜靜地躺在那。
是金子。
足金。
是哪怕把他這個破攤子連帶著他人打包賣個十次,也未必能換得回來的金元寶。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這、這這這……”
攤主哆嗦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元寶,卻又像是怕那是幻覺一樣,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著,剛才那股子要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的氣勢,立馬消失殆盡。
“現在……”
朔離的手指扣住了臉上那張滑稽的紅白狐狸麵具,稍微往上一推。
麵具被斜斜地頂到了額頭上,露出底下年輕而張揚的臉龐。
幾縷碎發順著臉頰垂落,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紅燈籠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少年彎起的黑眸,還有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叔。”
朔離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兩聲脆響,喚回了對方已經飛到九霄雲外的魂魄。
“這東西夠不夠給你開個光?”
她笑得有些壞心眼。
“再好好想想,這鎮上……到底有沒有我要找的人?”
攤主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輩子的空氣都在這一口裏吸完。
他的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連剛才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都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原本僵硬的脊背瞬間彎了下去,彎成了一個極其謙卑的弧度。
“哎喲喂,這位小少爺,您瞧您這話說的。”
攤主的手快得像是一道殘影,一把將金元寶抓進了懷裏,死死捂著,生怕下一秒就會飛走。
“知道,那必須知道啊!”
他的聲音清亮得能去唱戲。
“這十裡八鄉的,誰不知道我老張那是出了名的包打聽?您算是問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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