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大片混著碎冰的血雨潑灑而下,將地板染得斑駁不堪。
林會琦的那一劍太快,也太利。
利到直至陳晚的上半身都已經飛出去半丈遠,他滿是不甘的眼睛裏,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泛起名為痛覺的漣漪。
——贏了?
不。
並沒有塵埃落定的實感。
林會琦持劍的手腕微微一頓,透過劍身傳回來的觸感雖然是切開了血肉,但……太輕了。
輕得就像是斬斷了一個空殼。
而且,原本應該隨著本體崩潰而消散的被控製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猛地緊了半分。
就像是瀕死的毒蛇,要在死前注入最後一口毒液。
“……”
林會琦幾乎是出於戰鬥的本能,她腳尖點地,身形極其迅捷地向後飄退了數丈。
就在她退開的剎那——
陳晚原本被重力捕獲,即將墜落在地的半截上半身,突然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無數根之前隱匿不見的透明絲線,在這一刻徹底顯露。
它們不再是用來攻擊的利刃,也不再是控製敵人的羅網,像是綉娘手中的針腳,狠狠紮進了陳晚斷裂的截麵裡。
“滋滋——”
血肉被強行拉扯。
太疼了。
這種疼簡直不像是人能承受的,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著身體,又像是被扔進了磨盤裏反覆碾壓。
陳晚大張著嘴,望著頭頂那片天空。
意識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模糊,又極其清晰。
輸了嗎?
又要輸了嗎?
就像之前那樣,像是條喪家之犬一樣趴在地上,看著對方收劍入鞘,甚至連再看自己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陳晚,你是咱們天羅宗幾百年來天賦最好的苗子……”】
師尊蒼老的聲音,帶著希冀,也帶著無奈。
【“師兄,你沒日沒夜地練刀,身體會垮的。”】
那是其餘弟子擔憂的眼神。
不……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曾經每晚都會讓他從夢中驚醒的恐懼。
半數地階金丹修士,幾乎都無法突破元嬰,最後因壽元將盡而死。
如果沒有那個人……
如果沒有那天在白玉城的那番話,他大概也激勵不出心氣去突破元嬰,早就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了。
陳晚的視線有些渙散。
但他看見了。
在記憶的最深處,有一道身影無論何時都清晰得刺眼。
當年的宗門合會。
少年渾身是血,明明已經傷重到了連站立都成了奇蹟,可她還是握著刀,以鍊氣之身戰擂。
那種眼神……
“砰!”
陳晚猛地閉上了嘴,咬著牙。
他不能輸得這麼難看。
“……起!!!”
一聲彷彿從靈魂深處炸開的咆哮。
漫天飛舞的絲線像是瘋了一樣收縮,無論是試圖鑽進林會琦體內的控製線,還是原本用來限製對手走位的殺線。
全部放棄。
全部收回。
數百上千根絲線放棄了一切進攻與防禦,隻為了做一件事——
把自己,縫起來。
“噗嗤——”
伴著幾聲令人膽寒的悶響,兩截斷開的身軀竟真的被這股蠻力硬生生地拽在了一起。
血肉模糊,臟器錯位,甚至連脊椎都未必是對準的。
但陳晚站住了。
青年的雙腳死死地釘在地麵上,雖然搖搖欲墜,雖然每動一下都要承受淩遲般的痛苦。
但他站住了。
那對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眼睛裏,此時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了剛才那種對於勝利的瘋狂算計,也沒有了想要靠小聰明取勝的僥倖。
所有的神通加持都隨著這次強行縫合而消散了,靈力也都耗盡在了維持這具殘破軀體的生機上。
現在的他,一無所有。
隻剩下手裏的刀。
“……”
場外,一片寂靜。
原本還在叫囂著、議論著的修士們,此時像是被這種慘烈至極的畫麵給震住了魂,一個個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了。
誰能想到呢?
這隻是一場比試啊。
又不是生死仇殺,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至於……至於拚到這種把自己大卸八塊還要縫起來的地步嗎?
“這……這是瘋了嗎?”
有人顫抖著聲音低語。
而場內,林會琦看著重新站起來的“血人”,冰藍色的眼眸裡,泛起了些許波瀾。
她看著他有些艱難地調整著握刀的姿勢,看著他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半晌。
女子垂下眼,收斂了所有外放的寒氣。
——不以勢壓人,不以境欺人。
既然你想用刀說話,那我就給你一個純粹的結局。
“來。”
林會琦抬起劍,劍尖直指對方,聲音清冷而鄭重。
“……哈。”
陳晚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著血沫的笑。
雖然很難看,但這他這輩子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沒有多餘的廢話,陳晚握刀向前。
神通無效,靈力耗盡,這隻是一個普通人拚盡全力的一次衝鋒。
手中的黑色長刀被舉過頭頂——
林會琦的瞳孔中,那道血色的身影極速放大。
她一步踏前。
“斬。”
“當——!!!”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沒有刀光與劍氣,這是一次最純粹的物理碰撞。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林會琦虎口微微發麻。
這一刀……好沉。
沉得像是背負了什麼。
“哢嚓。”
陳晚手裏的長刀,終究是沒能敵得過流霜劍的鋒銳。
在僵持了那一瞬之後,刀身從中間斷裂,斷掉的刀尖旋轉著飛了出去,插在了幾丈外的冰麵上。
而林會琦的劍,已經穩穩地停在了陳晚的脖頸側麵,隻要再往前遞送半分,就能輕易割斷他的喉嚨。
——勝負已分。
“……”
世界安靜了。
陳晚手裏握著半截斷刀,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
大顆大顆的汗珠混著血水從他臉上滑落。
“……”
“痛快。”
林會琦看著他,收回了劍。
“你的名字,我記住了。”
“天羅宗,陳晚。”
她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一戰,是你輸了,但你的刀……並未輸。”
話音落下的瞬間。
“撲通。”
陳晚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仰麵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雖然輸了。
雖然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疼得想死。
但……真爽啊。
怪不得朔前輩,在戰鬥的時候,是笑著的。
“……咳。”
他有些艱難地轉過頭,視線穿過重重防護,有些模糊地看向了某個方向。
觀戰台上。
朔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身子,手裏捏著勺子。
她看著場中倒在血泊裡卻還在傻笑的傢夥,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這小子。”
少年也笑了出來,她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聶予黎。
“看吧,又多了一個懂我的人。”
……
“英傑榜第二輪,次戰——”
“勝者,青雲宗,不念峰,林會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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