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
三丈。
一丈。
場外有幾個膽小的修士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忍去看接下來再次血肉橫飛的場景。
可就在泛著森森寒氣的劍尖,距離陳晚的額頭僅剩下最後半寸距離的時候——
“嗤。”
毫無預兆地,林會琦原本穩穩捏著劍訣的右手,猛地一顫。
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鬼手狠狠攥住,又強行向後猛扯了一把。
原本該刺入陳晚眉心的子劍,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靈力逆轉,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打了個旋。
劍鋒在距離目標鼻尖不到毫釐的地方硬生生偏轉了軌跡,最後擦著陳晚的臉頰,重重地釘在了他耳邊的地麵上。
“轟!”
碎冰飛濺。
“怎麼回事?!”
“林會琦失誤了?”
“這不可能啊!這種距離就算是築基期的劍修都不可能射偏,她怎麼……”
場外的嘩然聲還沒來得及完全爆發,下一瞬發生的事情,更是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隻見林會琦顫抖的右手並沒有停下,在某種極其不自然的怪異力量牽引下,她的手腕向內一扣。
原本應該用來控製子劍的靈力洪流,竟然在這一刻調轉了槍頭,向著她自己的咽喉,狠狠刺來。
太快了。
快到甚至連被操縱的停頓感都沒有,就好像是她的這隻手突然生出了自己的意識,想要弒主。
“!”
那雙冰藍色的眼瞳驟然收縮。
此時,林會琦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幾根極其細微,卻又堅韌得可怕的東西,已死死地勒進了她手腕的血肉裡,甚至是直接纏繞在了她的經脈和指骨之上。
……線?
這就是他的底牌嗎?
並沒有太多的驚慌失措。
林會琦沒有試圖去用靈力衝破那種束縛,因為那太慢了。
“嗆——!”
左手反撩,母劍出鞘。
劍鋒橫陳,一道利落地劍光伴隨著劍氣,精準無比地擋在了她的咽喉之前。
“當!”
母劍與子劍相撞。
就在這同一時刻——
“咯咯……哢嚓……”
一陣彷彿是骨骼被強行擠壓摩擦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了出來。
“起……來……”
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的低吼。
在全場數萬人驚恐的注視下,原本癱軟如泥的身影開始緩緩起身。
並非是依靠腰腹力量或者是手臂支撐的動作,陳晚的身體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被“吊”起來的。
他的雙臂軟趴趴地垂在身側,顯然剛才那一腳已經震斷了他的肩胛骨。
胸口的兩個血洞還在往外湧著暗紅色的血沫,因為劇烈的拉扯,傷口被撕裂得更大。
但他卻站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提著的木偶。
在他的視野裡,成千上百根絲線纏繞在自己的手腕、手肘、甚至是脖頸上。
在上一場與朔離的戰鬥中,陳晚已經發現。
除了朔離,在場的其餘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線,甚至是作為隊友的林會琦,都需要他提醒。
那麼,他的神通,就是他唯一的優勢。
“哈……哈……”
陳晚歪著頭,脖子因為沒有肌肉支撐而有些不自然地耷拉著。
“隻要…我還沾著…就……還能打!”
隨著這聲嘶吼,纏繞在他身上的透明絲線猛地繃緊。
“砰!”
腳下的地麵炸開一圈冰屑。
陳晚殘破不堪的身體,竟然在這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比全盛時期還要恐怖的速度,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
那柄一直被他背在身後的黑色長刀,此刻並非握在手中,而是被十幾根絲線纏繞著,如同一枚隨身攜帶的旋轉鋸齒,在他周身飛舞。
“嗚——嗡——”
利刃裹挾著靈力,割裂空氣,發出陣陣呼嘯。
近了。
林會琦的瞳孔深處倒映出那張滿是鮮血的臉龐。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痛楚,隻有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執著。
“抓住……你了……”
“唰唰唰——!”
數百根細如髮絲的透明絲線,隨著陳晚前沖的勢頭,如同天羅地網般朝著林會琦籠罩而下。
它們不再是隱秘的暗殺工具,在這一刻,這些絲線就是最直接的絞索。
“……”
“錚!”
橫在身前的母劍猛地一震,磅礴的寒氣如怒濤般炸開。
林會琦左手持劍,劍光如瀑,在身前潑灑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冰藍劍幕。
那些看起來脆弱不堪的絲線,在撞上劍氣的瞬間竟然沒有斷裂,反而發出了隻有硬物碰撞才會有的脆響。
火星四濺。
“嗯?”
林會琦眉心微蹙。
這些線……有古怪。
不僅僅是堅韌。
每當她的劍刃斬中那些絲線時,都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黏膩的反震之力,就像是一刀砍進了陳年的樹膠裡,劍勢都被拖慢了半分。
而就在這短短一瞬的遲滯中——
“咳……”
陳晚原本軟綿綿耷拉著的左臂,忽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上折起。
“咯嚓!”
伴隨著骨裂聲,那隻滿是血汙的手掌,精準無比地扣向了林會琦右手手腕。
在指尖上,赫然連線著五根已經染成了暗紅色的絲線。
隻要被碰到。
這些線就會順著林會琦已中的線,順著經脈,像寄生蟲一樣鑽進對手的身體裏,接管手臂的所有權。
“——凝。”
清冷的聲音響起。
時間在法則的作用下拉長。
飛濺而起的碎冰懸停在半空,連陳晚嘴角那抹尚未完全綻開的瘋狂笑意都被封凍在了這一瞬的時光裡。
原本試圖鑽進林會琦血肉裡的暗紅色絲線,在距離她手腕麵板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林會琦並沒有急著揮劍,冰藍色的眸子極其冷靜地在對方殘破不堪的身體上掃過。
太近了。
近到隻要這短短的幾息時間一過,那根染血的手指就會搭上她的手腕。
她開始快速整理剛剛迄今得到的資訊。
——三種線。
第一種,是她看不見,也感知不到的“魂線”。
它們是提線木偶身上最關鍵的主繩,死死地扣在陳晚自己的關節、脊椎,甚至是每一塊需要發力的肌肉上。
正是靠著這種近乎自殘的操縱方式,他才能在雙臂盡斷、肩胛粉碎的情況下,依然像個不知疼痛的怪物一樣爆發出那種速度。
甚至……這種魂線還可以短暫地侵入對手的肢體。
剛才她右手莫名失控想要自裁,便是著了這東西的道。
第二種,是漫天飛舞的“殺線”。
透明,堅韌,帶著極其噁心的黏著性。
它們像是專門用來捕獵大型獵物的蛛網,每一次與她的劍氣碰撞,奇怪的黏勁就會順著劍身傳遞過來,一點點蠶食她的靈力,拖慢她的劍速。
這顯然是為了限製她的身法與消耗靈力的。
而最後一種……
林會琦的目光鎖定了懸停在半空的暗紅色絲線。
這種顏色並非染料,也不是乾涸的血跡,而是活的。
線上的內部,似乎有某種極其細微的東西正在瘋狂湧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本源精血。
直覺告訴她,這纔是陳晚真正的殺招。
前兩種線不過是為了鋪墊,為了製造剛剛那一瞬的破綻。
一旦被這紅線碰到……
這種停滯很短,短到也許隻有半次呼吸。
“……”
林會琦眼裏的光微微一閃。
既然這些線都要依附於這具軀殼才能起作用,既然他想用這具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的身體來做最後的一搏。
那就讓他徹底失去“憑藉”好了。
——遲則生變。
“破。”
原本凝固在半空中的碎冰和血珠,在瞬間重新獲得了動能,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瘋狂地向四周迸射。
與此同時,林會琦手中的母劍揮動。
劍鋒上的寒氣在那一刻內斂到了極致,一條極彷彿能切開虛空的白線閃過。
“嗤拉——”
就像是裁縫剪開了一匹上好的綢緞。
陳晚前沖的勢頭還在繼續,他的手指甚至還在執著地向林會琦抓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林會琦衣袖的那一刻,自己的視野突然矮了一截。
青年的上半身依舊保持著前撲的姿勢,但下半身卻還留在原地。
“……”
“……”
整個浮空鬥場,乃至場外的數萬名修士,在這一瞬間像是被集體掐住了喉嚨。
所有人張大了嘴,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剛剛還在殊死一搏的青年,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斷成了兩截。
腸子、臟器,混著熱騰騰的血塊迸出。
“這……這……”
好半天,纔有一個修士顫顫巍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劍尊還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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