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天地總是出奇的安靜。
防護光幕散去。
那位坐在最高處的白衣尊者,僅僅是抬了抬手,數道銀白色的靈光便如流星般墜落,精準無比地籠罩住了鬥場中央。
“嗡。”
隻是一瞬。
斷肢重生,傷口癒合。
神奇到近乎是逆轉因果的治癒手段,讓無數修士看得眼熱,卻又隻能在心底感嘆一句大能手段通天。
此刻,如山嶽般橫亙在海麵之上的主艦飛舟,靜靜地懸停在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英傑榜的留名儀式後,就是下一輪的抽籤了……不過,現在都尚未開始。
甲板的最前端,朔離正雙手抱臂,有些百無聊賴地靠在繪著雲紋的船舷上。
周圍並無人敢靠近。
洛櫻與聶予黎回了主舟,說是要準備下一場,林家姐弟據說在船艙裡不知道正在鼓搗什麼。
就連小七,都和霜華一起去後廚偷東西去了(絕對不是某人示意的)。
至於煤炭……嘖,回家了。
不過,這難得的清靜,倒也正合她意。
“……”
少年的視線越過了波光粼粼的海麵,落在那座漆黑的巨大石碑上。
海風把她的髮帶吹得向後飛舞,偶爾有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帶來點微癢的觸感。
她眯著眼睛,目光徑直向上,越過所有,最後停在了孤零零的最高處。
【墨林離】
這三個字,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囂張。
銀色的字跡即使是在正午的陽光下,也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嗬嗬。”
朔離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哼了一聲。
“明明都幾百年了,怎麼這字看起來還是跟剛寫上去的一樣新?”
她一邊在心裏毫無敬意地腹誹著自家師尊,一邊伸出根手指,隔著虛空在那名字上比劃了一下。
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嗯……到時候,我的名字寫哪裏好呢?”
少年的手指稍微往上挪了半寸,又覺得不夠,乾脆直接把手指壓在了三個銀字的上麵。
“或者是直接蓋上去?”
就在她沉浸在“如何把師尊踩在腳下”的美好暢想中時——
“那……那個。”
一道有些猶豫,又帶著點試探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朔離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先把那根還指著“墨林離”三個字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收了回來,順便極其敷衍地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衣領,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誰啊?”
少年慢悠悠地轉過身,眸子漫不經心地掃了過去。
隻見在距離她大約五步遠的地方,一個穿著天羅宗深色勁裝的青年正有些侷促地站著。
——陳晚。
隻不過,現在的陳晚,和剛纔在鬥場上那個拚命的瘋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剛才一身被血浸透的破爛衣衫早就換了下去,現在穿著一身乾淨的宗門服飾,頭髮也規規矩矩地束在腦後。
“……陳晚?”
朔離挑了挑眉。
“怎麼?傷好了?”
“啊……是,是!”
青年猛地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有些尷尬地在褲縫邊搓了搓,似乎不知道該往哪放。
“多虧了劍尊大人的手段,我現在全好了,連個疤都沒留。”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就連說話的聲調都比平時低了八度。
剛才還滿是血絲的眼睛,現在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
朔離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找我有事?”
“沒有大事!”
陳晚連忙擺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背後的刀給甩歪了。
“就是……就是……”
他卡殼了。
青年張著嘴,臉漲得更紅了,視線在朔離纏著繃帶的左手上飛快地掠過,又有些慌亂地移開,像是怕冒犯到什麼。
他明明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
從白玉城那天開始,他就想著,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站在這個英傑榜,真的能再次見到這個人……
他一定要挺起胸膛,把這三年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血汗,都驕傲地展示給她看。
告訴她,他做到了。
可現在……
真當這個人就這樣隨意地站在海風裏,手裏沒拿武器,也沒釋放任何威壓,隻是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時候。
陳晚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那個,朔前輩……”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我輸了。”
這一聲說得倒是乾脆利落。
陳晚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甲板木紋,聲音稍微有些悶。
“雖然拚盡了全力,雖然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甚至連……不太體麵的招式都使出來了。”
“但我還是輸了,輸給了林家那位。”
畢竟他之前可是當著很多人的麵,答應對方,要站到她麵前的。
結果這所謂的“站到麵前”,就是一個被人砍成兩截,還要靠劍尊救回來的第五名?
“然後呢?”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飄落下來。
陳晚猛地抬起頭,隻見那個背靠著欄杆的少年,正歪著頭看著他,眼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
“輸了就輸了唄。”
朔離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林大小姐本來就不好打,輸了不是很正常,而且你倆還差兩個小境界,有什麼問題嗎?”
青年微微握緊拳頭。
“但是,我聽說,您曾經以鍊氣期……就戰勝了築基大圓滿的林前輩,我……”
“停停停。”
朔離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看在你這麼有意思的份上,我告訴你個秘密。”
陳晚愣了一下。
秘密?
青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著朔離煞有其事的表情,剛才那種還沒完全散去的沮喪和自我懷疑,瞬間就被一種巨大的好奇心給擠到了角落裏。
“……您請說。”
朔離看著這小子好奇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抬起還纏著白繃帶的左手,最後,停在了漆黑石碑的最頂端。
【墨林離】
“那個人,你應該認識吧?”
“看、看到了。”
陳晚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是劍尊大人,是您的師尊。”
“沒錯,就是這隻白毛……咳,我是說,就是我師尊。”
朔離往後退了半步,身子重新歪回了欄杆上。
“那你覺得,他強不強?”
“強!當然強!”
陳晚回答得斬釘截鐵。
“劍尊大人的劍,那是能斬斷天地的存在,是所有劍修……不,是所有修士窮極一生都隻能仰望的高山。”
“嗯,說得不錯。”
朔離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那我告訴你。”
少年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其實在以前啊,我比他強。”
“而且是——強得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