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種下去的第三天,清水鎮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逃難的百姓,是潰兵。
五個。
他們衝進鎮子的時候,正是傍晚。老陳頭最先看見,嚇得連滾帶爬往地裏跑。
“沈姑娘!有兵!有兵來了!”
地裏的人瞬間亂成一團。春草一把抱住狗蛋,臉色煞白。大牛舉起了鋤頭,手卻在抖。
沈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都別動。”她說,“阿萊,跟我來。”
阿萊按住劍柄,跟在她身後。
五個潰兵已經下了馬,正在老陳頭家院子裏翻東西。鍋碗瓢盆摔了一地,什麽吃的都沒翻出來——本來就沒什麽可翻的。
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一隻眼睛蒙著黑布,滿臉橫肉。他看見沈念,先是一愣,然後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個種地的?”
沈念沒說話。
黑臉漢子把刀往地上一插:“糧食在哪兒?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沒人動。
黑臉漢子的手下開始在人群裏搜,踢翻了菜筐,踩爛了幾棵小白菜。春草尖叫了一聲,狗蛋嚇得哭出來。
沈念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他們。”她說。
黑臉漢子眯起眼:“那你自己交出來。”
沈念看著他,沒說話。
硬拚不行。五個人,有刀,有馬,殺過人。阿萊能打一個,大牛能扛一個,但剩下三個——那些種地的老頭、女人、孩子,根本不是對手。
她得給他們一個“不搶”的理由。
她從兜裏掏出兩個西紅柿,放在地上。
黑臉漢子低頭看著那紅彤彤的東西,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
“吃的。”沈念說,“地裏種的。你們拿走,別傷人。”
一個年輕潰兵跑過來,抓起一個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甜的!大哥,甜的!”
黑臉漢子盯著沈念:“就兩個?”
“地裏還有。”沈念說,“但還沒熟。你們現在搶了,就這一頓。你們要是等,熟了還有更多。”
黑臉漢子猶豫了。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
賭一把。
賭他們不隻是餓,還想活。
“你們沒地方去吧。”她說。
黑臉漢子的臉色變了。
“留下來。”沈念說,“種地,幹活,有飯吃。”
“憑什麽信你?”
“憑你現在搶也搶不到多少。”沈念說,“這鎮子比你們還窮。你們翻遍了,也就這幾棵菜。”
黑臉漢子沉默了。
他身後那個年輕潰兵小聲說:“大哥……她說得對。咱們搶了好幾個鎮子了,什麽都沒搶到。”
黑臉漢子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沈念從兜裏又掏出兩個西紅柿,一共四個,遞過去。
“今天的。”她說,“明天想清楚了,來地裏找我。想不清楚,吃完就走,我不攔著。”
黑臉漢子接過西紅柿,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一揮手:“走。”
五個潰兵翻身上馬,出了鎮子。
但沒走遠。
---
晚上,老陳頭來找沈念。
“沈姑娘,他們……還在鎮口。”
沈念沒說話。
她知道。
他們沒走,是因為沒地方去。
她留他們,是因為需要人。
種地需要人,幹活需要人,以後如果再有人來搶,更需要人。
阿萊走過來:“你真要留他們?”
沈念看著他:“你覺得呢?”
阿萊沉默了一會兒:“那個黑臉的,殺過人。”
“我知道。”
“你不怕?”
沈念沒回答。
怕。
但她更怕下次再來的人,不是五個,是十個、二十個。那時候,光靠阿萊一個人,擋不住。
“明天再說。”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