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第一個發現的。
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來看地。今天他跑到地邊,蹲下來,看了一眼,然後尖叫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
他姐姐春草從遠處跑過來,以為出了什麽事。跑到地邊一看,愣住了。
小白菜發芽了。
一棵,兩棵,十棵,一百棵——密密麻麻的,擠擠挨挨的,在晨光裏綠得發亮。
春草蹲下來,伸手想摸,又縮回去了。她回頭衝著鎮子喊:“出來了!菜出來了!”
人一個接一個跑出來。老頭跑在最前麵,鞋都跑掉了一隻,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跑到地邊。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嫩綠的芽,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是小白菜?”有人問。
“是。”沈念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半個月就能吃。”
老頭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半個月?”
“半個月。”
老頭看著那些芽,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旁邊有人跟著哭。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蹲在地邊,捂著臉,肩膀抖著,哭得說不出話。
狗蛋沒哭。他蹲在沈念旁邊,仰著頭問她:“沈姑娘,玉米呢?玉米什麽時候出來?”
沈念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再等等。”
她走到種玉米的那片地,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底下有東西——她能感覺到。那些玉米種子在土裏,吸了水,脹大了,正在往外拱。
快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片光禿禿的地。
“快了,”她說,“再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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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念讓大家回去歇著。
沒人走。
二十幾個人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小白菜芽,像看什麽寶貝。狗蛋蹲在最前麵,手裏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
“你畫什麽呢?”沈念問。
狗蛋抬頭,眼睛亮亮的:“畫玉米。等它出來了,我就畫它。”
沈念看著地上歪歪扭扭的線條,沒說話。
阿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那個小白菜,”他低聲問,“真半個月就能吃?”
“能。”
空間裏沒有聲音。沒有蟲鳴,沒有狗叫,沒有風吹麥子的嘩啦聲。太安靜了。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心念一動,出了空間。
柴房裏黑漆漆的,炕是涼的,灶膛裏的火滅了。她摸黑走到門口,推開門。月光照進來,白花花的,照在地上。她走出去,站在院子裏。月亮掛在山頂,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牆是黑的,雪早化了,地上是幹的,踩上去沙沙響。杏樹底下落了一層花瓣,白的,粉的,在月光下是銀的。她走過去,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花謝了大半,枝葉間冒出小小的青果,綠綠的,硬硬的,像綠豆。
地下一層的空氣有些悶,混合著速食麵、咖啡因和長時間不通風的濁氣。網咖的裝修停留在五年前的水平,機器配置也不算高,但上座率不低——大部分是穿著校服的學生,戴著耳機,螢幕上是各種遊戲界麵。
薑序的目光掃過整個網咖,最終定格在角落的一個卡座上。
那裏坐著一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