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白晃晃的,照在柏油路麵上,蒸起一層熱浪。她背著揹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比平時輕快不少。揹包裏四萬塊錢,手機裏還有一萬多,加起來五萬出頭。五萬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夠她買種子、買工具、買物資了。
回到家,她換下鞋,把揹包放在沙發上,先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喉嚨裏咕咚咕咚的。她放下杯子,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盤起來。
接下來,買東西。
她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種子。這是最重要的。空間裏有黑土地,有靈泉水,但沒種子。她得買玉米、麥子、白菜、蘿卜,以後再慢慢添。農具。鋤頭、鐮刀、鏟子、鋸子。帳篷、睡袋、防潮墊,這些她有,去年雙十一買的,一直塞在衣櫃頂上落灰,翻出來就能用。衣服。衝鋒衣、速幹褲、登山鞋,那邊冷不冷,她帶的衣服夠不夠保暖,得買。幹糧。壓縮餅幹、速食麵、罐頭、能量棒,空間裏現在什麽都沒有,她得帶夠吃的,不能到了那邊餓肚子。藥品。退燒藥、消炎藥、止血藥、碘伏、繃帶、創可貼,野外用得上,有備無患。工具。打火機、手電筒、電池、繩子、針線包,這些零碎東西,平時不覺得重要,到了野外全是救命的東西。
還有一個大類——米麵糧油,調料,主食。
空間裏有廚房,灶台、水缸、柴火都有。但廚房裏沒有米、沒有麵、沒有油鹽醬醋。她可以在古代種地,但種下去到收成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她不能天天啃壓縮餅幹,她得吃正經飯。大米、掛麵、麵粉、油、鹽、醬油、醋、糖、豆瓣醬——這些東西都要買。批發市場買,量大,便宜。
另外,她還想買一些現成的吃的喝的放空間裏。烤鴨、鹵味、包子、餃子、飲料、啤酒——不是必需品,但偶爾吃一頓,能讓她在古代的日子不那麽苦。人活著,不隻是為了活著。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漏掉什麽。
有些東西網上買,有些東西得親自去店裏挑。種子要去批發市場看實物,藥要去藥店買,衣服鞋子得試穿。米麵糧油去批發市場買,量大便宜。農具和工具網上買就行,不用挑。現成的吃的喝的,超市和熟食店買。
她先開啟購物軟體,把能在網上買的東西下了單。
農具——鋤頭、鐮刀、鏟子、鋸子、柴刀,五樣加起來兩百六。工具——打火機十個、電池二十節、登山繩十米、針線包一個,七十五塊。幹糧——壓縮餅幹一箱、能量棒一盒、速食麵一箱、罐頭十五罐,三百三。再加上之前買的戶外刀和防狼噴霧,三百塊。網上采購一共花了不到一千塊。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深色衛衣,黑色運動褲,帆布鞋。頭發紮成馬尾,背上揹包,出了門。
第一站,種子批發市場。
種子市場在城東,沈念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跟司機說了地址。
二十分鍾後,車子停在一個大市場門口。沈念付了錢,下了車。
市場比她想象的大。一排排的店鋪,門口堆著麻袋,麻袋上貼著標簽——玉米、小麥、大豆、高粱、白菜、蘿卜、黃瓜、西紅柿。空氣裏有股糧食的味道,混著麻袋的土腥味,聞著很踏實。
她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家店麵最大、東西最全的鋪子前停下來。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麵板黝黑,手上全是繭子,一看就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
“老闆,買種子。”沈念說。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種什麽?”
“玉米、麥子、白菜、蘿卜。還有西紅柿、黃瓜、辣椒。”
“地裏種還是大棚種?”
“地裏。”
“多大的地?”
沈念想了想。空間裏的黑土地一眼望不到邊,她也不知道具體多少畝,但肯定不小。她不能說得太誇張,也不能說得太少。
“幾十畝。”她說。
老闆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裏有點驚訝,但沒多問。他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幾個大麻袋,解開繩子,把種子倒在櫃台上。
“玉米你要多少?一畝地大概需要四到六斤種子。你有幾十畝地,按五十畝算,玉米至少得兩百斤。”
沈念心裏算了一下。兩百斤,不是小數目。但她想到那片黑土地,油亮亮的,一眼望不到邊。兩百斤種下去,不過是一小片。
“玉米來三百斤。”她說。
老闆又看了她一眼,這次沒忍住:“姑娘,你這是要開農場啊?”
沈念笑了:“差不多。”
老闆沒再問,轉身去倉庫搬貨。玉米種子三百斤,裝了兩個大麻袋,摞在地上。麥子一千五百斤,裝了十幾個麻袋,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白菜五十斤,蘿卜五十斤,西紅柿、黃瓜、辣椒各十斤,分別裝在不同的袋子裏。
沈念看著那一堆麻袋,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她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老闆,能幫我叫個小貨車嗎?送到家。”
“行。”老闆拿起櫃台上的座機,撥了個號,“老李,來一趟,有貨要送。”
掛了電話,老闆說:“等一會兒,十分鍾就到。”
沈念站在門口等。市場裏人來人往,有人推著板車,有人扛著麻袋,有人騎著三輪車。空氣裏混著糧食、塵土、汗水的氣味,嘈雜但熱鬧。
不到十分鍾,一輛藍色的小貨車開過來,停在鋪子門口。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迷彩服,麵板曬得黝黑,下巴上有一道疤。
“送哪兒?”他問。
沈念報了地址。
老李看了看那堆麻袋,皺了皺眉:“這麽多?你一個人搬?”
“你幫我搬上車就行。到了地方我自己搬。”
老李沒再多說,開始往車上搬。他力氣大,一手拎一個麻袋,一趟一趟地往車鬥裏碼。沈念想幫忙,被他攔住了:“姑娘你別動,沉。”
沈念站在旁邊,看著老李搬。玉米三百斤,麥子一千五百斤,加上其他種子,小兩千斤。老李搬了十幾分鍾,額頭上冒了汗,迷彩服的領口濕了一圈。搬完最後一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開車門。
“上車吧。”
沈念爬上副駕駛,係好安全帶。老李發動車子,駛出市場。
“姑娘,買這麽多種子,家裏有地?”老李問。
“嗯。”
“種什麽?”
“玉米、麥子、菜。”
老李點了點頭,沒再問。
半小時後,貨車停在沈念家樓下。老李熄了火,跳下車,開啟車鬥的擋板,開始往下搬麻袋。一袋一袋碼在單元門口,碼了整整一堆。
“姑娘,你住幾樓?”
“五樓。”
老李抬頭看了看那棟老樓,又看了看那堆麻袋,沒說話。
沈念從揹包裏拿出兩百塊錢,遞給老李:“師傅,辛苦你了。”
老李接過錢,揣進兜裏,又看了看那堆麻袋:“這些東西你搬得上去?”
沈念笑了笑:“師傅,你回去吧。我有辦法。”
老李沒再多問,上了車,發動引擎,走了。
沈念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堆麻袋——玉米三百斤,麥子一千五百斤,白菜五十斤,蘿卜五十斤,西紅柿、黃瓜、辣椒……二三十個麻袋,摞在一起,比她腰還高。
她看了看四周。中午,小區裏沒什麽人。對麵樓的窗戶關著,一樓住戶的窗簾拉著,院子裏隻有她一個人。
她蹲下來,把手搭在最上麵的一個麻袋上。心念一動。麻袋消失了。
二三十個麻袋全被她收進了空間。她站在四合院的廂房裏,看著那些麻袋,笑了。這些麻袋隻占了角落一小塊地方。還有大把的空地,等著她往裏填。
她想著“出去”。睜開眼睛,她站在單元門口。地上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空間真好。
第二站,糧油批發市場。
種子市場出來,她打了個車,去糧油批發市場。這個市場她以前沒來過,隻在網上聽說過。市場在城西,比種子市場還大,一排排的倉庫,門口堆著成袋的大米、麵粉,空氣裏有股糧食的醇香味。
她轉了一圈,找了一家東西最全的鋪子。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胖乎乎的,說話嗓門大,笑起來很爽朗。
“姑娘,買什麽?”
“大米、麵粉、掛麵、油、鹽、醬油、醋、糖、豆瓣醬……。”
“要多少?”
沈念想了想。空間裏的地要種下去纔有收成,至少得等幾個月。這幾個月她得吃飯,不能天天啃壓縮餅幹。
“大米來五百斤。麵粉來五百斤。掛麵來一百包。油來十桶。鹽來五十包。醬油、醋、糖一樣來二十瓶。豆瓣醬來十大罐。”
老闆愣了一下:“你這是要開店啊?”
沈念笑了:“差不多。家裏人多。”
老闆沒再多問,轉身去倉庫搬貨。大米是東北大米,五十斤一袋,搬了十袋。麵粉是普通中筋麵粉,二十五斤一袋,搬了二十袋。掛麵是那種筒裝的,一筒兩斤,搬了一百筒。油是大豆油,五升一桶,搬了十桶。鹽是食用鹽,五百克一包,拿了五十包。醬油、醋、糖,一樣拿了二十瓶。豆瓣醬,拿了十大罐。
東西堆了半個鋪子。
沈念看著這一堆,又笑了。比種子還多。
“老闆,能幫我叫個小貨車嗎?送到家。”
“行。”老闆娘也拿起電話,叫了一輛車。
等車的時候,沈念站在門口,看著市場裏來來往往的人。有幾個男人扛著米袋子從她麵前走過,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咚咚響。一個老太太拎著一小袋米,走得很慢,走走歇歇。
不到十分鍾,一輛白色的小貨車開過來。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戴著棒球帽,穿著運動鞋,看起來比老李年輕不少。
“送哪兒?”他問。
沈念報了地址。小夥子看了看那堆東西,皺了皺眉:“這麽多?”
“你幫我搬上車就行。到了地方我自己搬。”
小夥子沒再說話,開始往車上搬。他年輕,力氣也大,一袋一袋地往車鬥裏碼。沈念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東西全部裝上車。
“上車吧。”小夥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了樓下,小夥子把東西一袋一袋卸下來,碼在單元門口。碼完,他擦了擦汗,接過沈念遞過來的兩百塊錢,揣進兜裏,開車走了。
沈念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堆東西——大米五百斤,麵粉五百斤,掛麵一百包,油十桶,鹽五十包,醬油、醋、糖各二十瓶,豆瓣醬十大罐。比種子還多,堆得像一座小山。
她看了看四周。還是沒人。對麵樓的窗戶還是關著,一樓的窗簾還是拉著。
她蹲下來,把手搭在大米袋子上。心念一動,全部收進了空間。
她看著倉庫裏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笑了。種子堆在左邊,米麵糧油堆在右邊,整整齊齊的。
她想著“出去”。她站在單元門口。地上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