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她得搞錢。
空間有了，身體好了，靈泉水喝了。但空間裏沒糧食、沒種子、沒工具。她要把空間利用起來，需要買很多東西。種子、農具、肥料——這些都要錢。她還要生活，房租要交，飯要吃。
她開啟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上個月工資剛發，扣完房租還剩三千多。加上之前攢的一點，一萬多塊。
不夠。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穿上拖鞋去洗漱。刷牙的時候，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齊肩的頭發有點亂，臉有點白，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比前幾天淡了。她湊近看了看，麵板好像光滑了一點，說不上來，可能是心理作用。
她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臉。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部門領導的電話。
“王總，我今天請個假。”
“請假？”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慣常的不耐煩，“週末加班報表還沒交，你請什麽假？”
“家裏有事。”
“有什麽事比工作重要？你手裏那個客戶今天要方案，你走了誰弄？”
沈念沉默了一秒。
就一秒。
“那我不請假了。”
王建國語氣緩了一點：“這就對了嘛，年輕人——”
“我辭職。”
電話那頭安靜了。沈念能想象王建國的表情——嘴張著，眼睛瞪著，手裏那杯枸杞茶懸在半空中。
“你說什麽？”
“辭職。不幹了。”沈念說，“您找別人做報表吧。”
“沈念，你瘋了？你在這幹了三年——”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
不幹了。
她站在房間中間，叉著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堵著的那塊石頭，好像一下子碎了。她說不清是衝動還是早就想好了，但手指按下結束通話鍵的那一刻，她渾身都輕了。
去他媽的工作。
去他媽的報表。
去他媽的加班。
……
然後她想起了奶奶。
不是想起奶奶的臉，奶奶的臉她從來沒忘記過。是想起奶奶留下來的那些東西。
奶奶走後，她收拾遺物的時候，從櫃子底翻出一個小木匣。巴掌大小，紅漆已經斑駁了，邊角磨得發白，鎖扣是銅的，鏽得打不開。她當時沒捨得撬，連同奶奶的其他東西一起收進了衣櫃最裏麵。
她放下毛巾，走進臥室，開啟衣櫃。衣服撥到一邊，最裏麵躺著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她把袋子拎出來，放在床上，拉開拉鏈。
小木匣還在。還有幾樣東西——幾枚舊銅錢，一個黃銅墨盒，幾塊老銀元。
銅錢是老東西，用紅繩串著，繩已經斷了，銅錢散在袋子裏，綠鏽斑駁。墨盒是黃銅的，方方正正，蓋子上刻著竹子，底麵磨得發亮，像是被人用過很多年。銀元是袁大頭，奶奶跟她說過，是太爺爺留下來的，一直沒捨得花。
她拿起那幾塊銀元，對著光照了照。銀元表麵發灰，是那種老銀特有的暗色，袁世凱的頭像還很清楚，背麵“壹圓”兩個字也看得見。她又拿起墨盒，開啟蓋子，裏麵還有幹了的墨漬，聞著有股陳舊的墨香。
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老東西，就有人要。
她把銀元和墨盒裝進揹包，銅錢也帶上，拉好拉鏈，背起來出了門。
古玩市場在城西，坐公交要四十分鍾。沈唸到的時候快九點了，市場剛開門，人還不多。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了進去。
市場比她想象的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店鋪外麵還擺著地攤。地攤上什麽都有——銅錢、玉器、瓷器、字畫、舊書、舊傢俱。攤主們有的坐著喝茶，有的蹲著抽煙，有的在跟顧客討價還價。聲音很雜，有大聲吆喝的，有低聲細語的，還有吵架的。
沈念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來。鋪子不大，門臉窄，但招牌挺顯眼——“老錢古玩”，字型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但很好認。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裏麵擺著博古架，架子上放著瓶瓶罐罐，一個老頭坐在櫃台後麵喝茶。
她推門進去，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
五十多歲，瘦高個，穿著灰色的夾克，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麽。
“隨便看。”老頭說，又低下頭喝茶。
沈念沒看貨架，徑直走到櫃台前，把揹包放在腳邊，拉開拉鏈，先把那幾塊銀元拿出來，放在櫃台上。然後是黃銅墨盒。最後把那幾枚銅錢也倒出來。
老頭放下茶杯，先拿起銀元。他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對著光照了照，一枚一枚地看。然後拿起墨盒，掂了掂分量，開啟蓋子看了一眼裏麵的墨漬。最後看銅錢，看得很慢。
“哪來的？”老頭問。
“奶奶留給我的。”沈念說。
“你奶奶是幹什麽的？”
“種地的。”
老頭笑了笑，沒再問。他把東西放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東西是老東西。”老頭說，“銀元是民國三年的袁大頭，品相還可以，不是頂級的，但算不錯的。墨盒是清末的，白銅的，刻工一般，但勝在完整。銅錢裏有兩枚是鹹豐的，品相還行，其他幾枚普通。”
沈念心裏有底了。“能值多少？”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萬。”老頭說，“銀元加墨盒加銅錢，我給你三萬。”
沈念沒說話，看著他。
老頭又看了看墨盒，猶豫了一下：“三萬五。不能再多了。”
“四萬。”沈念說。
老頭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丫頭，行，四萬。”
沈念點了點頭。她不懂古董，但她懂人。這個老頭說話實在，不藏著掖著。
“成交。”沈念說。
老頭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信封，點了四遝錢，遞給沈念。沈念接過來，沒數，直接塞進揹包裏。
“你不數數？”老頭問。
“叔你是個實在人，我信你。”沈念站起來，把揹包拉好。“叔，我以後可能還有東西拿來，你收不收？”
“收。”老頭說，“隻要東西對，來路正，我都收。”
“來路正。”沈念說，“奶奶留下的。”
老頭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留個電話吧。”
沈念報了號碼，老頭存進手機裏。她又問了一句：“叔，怎麽稱呼？”
“姓錢，叫我老錢就行。”
“錢叔。”沈念笑了笑，“那我走了。”
“等等。”老錢叫住她，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上麵有地址和電話。以後有事打電話，不用大老遠跑過來。”
沈念接過名片，裝進口袋，推門出去了。
走出古玩市場，站在街邊，她深吸了一口氣。天已經大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隊，油條在鍋裏翻滾，豆漿的熱氣往上冒。
她摸了摸揹包，鼓鼓囊囊的，四遝錢，沉甸甸的。加上卡裏原來的，五萬出頭。夠了。
她沒坐公交，打了個車。坐在後座上，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街景往後退。樓房、商店、行人、車輛，像電影畫麵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她把手伸進揹包裏，摸了摸那四遝錢。
五萬塊。夠買種子、買工具、買物資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片黑土地，油亮亮的，一眼望不到邊。
奶奶說得對。
人這輩子，最要緊是有一塊自己能做主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