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種下去的第二十三天,沈念一大早就被狗蛋的尖叫聲吵醒了。
“出來了!出來了!”
她從柴房裏衝出來,以為出了什麽事。阿萊已經拔劍擋在門口,趙大光著腳從隔壁屋跑出來,手裏還拎著木刀。
“怎麽了?”沈念問。
狗蛋站在地頭,跳著腳指著地裏,臉漲得通紅。
“玉米!玉米出來了!”
沈念走過去,蹲下來看。
土裂開了一條細縫,從裏麵鑽出一根嫩綠的芽。細細的,尖尖的,像一根針,上麵還頂著一點土殼子。
很小。
但綠得發亮。
沈念蹲在那兒,看了很久。
出來了。
種了二十三天,澆了一次透水,兌了一碗靈泉水。它終於出來了。
狗蛋蹲在她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沈姑娘,這就是玉米?”
“是。”
“它怎麽這麽小?”
“剛出來,都小。”沈念說,“長大了就大了。”
“能長多高?”
沈念比了比自己胸口:“這麽高。”
狗蛋倒吸一口氣:“比我還高?”
“比你高。”
狗蛋的眼睛更亮了。他蹲在那兒,盯著那棵小苗,像盯著全世界最值錢的寶貝。
人一個接一個跑過來。
老陳頭跑在最前麵,鞋又跑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泥地裏,蹲下來看那棵苗,手抖著想去摸,又縮回來了。
“這就是玉米?”他的聲音在發抖。
“是。”沈念說。
“那個……金黃的、一粒一粒的、能吃飽的那個?”
“是。”
老陳頭沒說話,蹲在那兒,看著那棵小苗,眼眶紅了。
春草來了,大牛來了,石頭來了,趙大來了,二狗來了。四十九個人,全來了。
蹲在地頭,一排一排的,看著那棵小苗。
沒人說話。
太陽升起來,照在那棵小苗上,照在那些蹲著的人身上,照在他們通紅的眼眶上。
趙大蹲在最後麵,看著那棵苗,忽然開口了。
“我小時候,我爹種過地。”
沒人接話。
“種的是麥子。”他說,“每年春天種下去,秋天收。中間要澆水、施肥、除草。累得要死,一年到頭也收不了多少。”
他停了一下。
“後來打仗了,地沒了,爹也沒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棵小苗。指尖碰了一下葉子,又縮回去了。
“這東西,真能吃飽?”
沈念沒回答。
老陳頭替他答了:“沈姑娘說能,就能。”
趙大點點頭,沒再說話。
沈念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別都蹲著了。”她說,“這片地纔出了幾棵,後麵還有一大片。都堵在這兒,苗都不敢長了。”
人群笑了。
笑著笑著,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往下掉,嘴角往上翹的那種哭。
沈念沒看他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蹲著的人,開始散了。有的去翻地,有的去挑水,有的去修工具。狗蛋還蹲在那兒,盯著那棵苗,一動不動。
“狗蛋。”沈念喊他。
狗蛋回頭。
“別盯了,盯不壞它。”
狗蛋咧嘴笑了一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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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念一個人又去了地裏。
太陽很大,照在那片剛出苗的玉米地上。十幾棵了,比早上多了幾棵。稀稀拉拉的,但綠得紮眼。
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土是濕的。上次澆的水,還在。
她又站起來,走到地邊,從空間裏舀了一碗靈泉水,兌了五桶普通水,一碗一碗地澆在苗根上。
不多,每棵苗澆一碗。
澆到最後一棵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沒回頭。
阿萊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你又澆水了。”
“嗯。”
“不是說等長到膝蓋高再澆嗎?”
沈念沒回答。
她知道。玉米苗期不用多澆水,澆多了反而爛根。
但這是第一批苗。她怕它們撐不住。
“就澆這一次。”她說,“後麵的不澆了。”
阿萊沒說話,從她手裏接過桶,幫她澆。
兩個人蹲在地裏,一碗一碗地澆,誰也沒說話。
澆完,沈念站起來,看著那片地。
十幾棵苗,在風裏晃了晃,又站直了。
快了。
再過兩個月,這片地就會長滿玉米。金黃的,一粒一粒的,夠所有人吃一整個冬天。
阿萊站在她旁邊,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長到膝蓋高再澆一次,抽穗的時候再澆一次。”
“嗯。”
“那現在澆的這次,算什麽?”
沈念想了想。
“算我心疼它們。”
阿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心疼玉米?”
“不行嗎?”
阿萊搖搖頭,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剛出苗的玉米地。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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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念一個人坐在柴房裏,從空間裏舀了一碗靈泉水,放在麵前。
月光照在那碗水上,水是清的,微微發著光。
她看著那碗水,算了一筆賬。
今天用了半碗靈泉水。
玉米地出了十幾棵苗,後麵還有幾百棵。
等全出了,再澆一次,又得用好幾碗。
夠嗎?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她把碗放回空間,躺下來,看著破門板外的月光。
夠。
至少夠這茬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