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現代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推開院門,走進東廂房。炕上的人還在睡,呼吸比早上更穩了,臉上也有了血色。
這人到底什麽來路?
渾身是傷,手裏有刀,倒在巷子裏沒人管。不是仇家追殺,就是被人害了。她救他的時候沒想那麽多,現在人救回來了,她開始想了。萬一是個歹人,醒了之後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她想了想,把炕頭櫃子上的那把刀拿起來,放到了空間裏。刀沒了,他就算醒了也翻不出什麽浪。
然後她出了東廂房,鎖上門,進了空間。
黑土地上的玉米又長高了一截,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喜人。藥材種下去的那幾棵也都活了,葉子支棱著,沒有蔫。她蹲下來看了看,心裏挺滿意。空間裏的地不用她翻,不用她種,不用她澆水,她隻管把東西帶回來就行。這日子,越來越省心了。
第二天一早,
沈念從拔步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昨晚她在空間裏睡的,四合院的床比古代這個舒服多了。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從空間裏拿了兩個包子吃了,往東廂房走。
推開門,炕上的人醒了。
應該是聽見腳步聲,一隻手撐著炕蓆,正試圖坐起來。看見沈念進來,他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那是一雙很冷的眼睛,黑藍色的,像冬天的河水。臉上全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的,但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沒弱。
“別動。”沈念說,“傷口還沒好。”
男人沒動,也沒說話。他盯著沈念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纏著的繃帶,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這是哪?”他的聲音很啞。
“清水鎮。我的院子。”沈念走到炕邊,把水壺遞給他。“先喝點水。”
男人接過水壺,看了她一眼,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過下巴上的傷疤。他放下水壺,又看著沈念。
“你救的我?”
“不然呢?你自己走進來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多謝。”
沈念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他。“你叫什麽?”
“阿萊。”
“哪來的?”
阿萊沒回答。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又看了看炕頭櫃子——刀不見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刀呢?”他問。
“收了。”沈念說,“你傷好了還你。”
阿萊看著她,沒說話。
沈念也不怕他。她喝了靈泉水之後,力氣大得很,一個受了重傷的人,她一隻手就能按住。而且刀在她空間裏,他拿不到。
“你是幹什麽的?”沈念問。
阿萊又沉默了一會兒。“斥候。”
沈念愣了一下。斥候?就是古代軍隊裏偵察探路的那種兵?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但很結實,骨架大,雖然受了傷,但能看出來底子不錯。手上有老繭,不是種地磨出來的,是常年握刀握出來的。
“給誰當斥候?”
阿萊沒回答。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他低下頭,盯著炕蓆上的紋路,很久沒說話。
沈念也沒催。她靠在炕櫃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阿萊開口了。“鎮北將軍。”
“鎮北將軍?”沈念重複了一遍。她沒聽說過,但這個名頭聽起來不小。
“被人害了。”阿萊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兄弟們都沒了。就剩我一個。”
沈念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巷子裏看見他的樣子——渾身是血,倒在牆角,手裏還攥著刀。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
“所以你逃到這裏?”
“不是逃。”阿萊抬起頭,看著沈念。“是活。”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眼淚,沒有悲傷,隻有一種很沉很沉的東西,像是石頭。
她沒再問了。
“你先養傷。”她站起來,“傷好了再說。”
阿萊沒說話。
沈念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他。“餓不餓?”
阿萊看著她,沒回答。
沈念從空間裏拿了一碗粥和兩個包子,放在炕頭。粥是八寶粥,超市買的,罐裝的,她用微波爐熱了一下。現在的空間裏的廚房也是配備了齊全的小家電的。包子是肉包子,還是熱的。
“吃吧。”她說完,出了門。
站在院子裏,她深吸了一口氣。
鎮北將軍。斥候。兄弟們都死了。
她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阿萊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歹人。他是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兵。這樣的人,醒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跑,不是搶,而是問她刀在哪。他把刀看得很重。
沈念想了想,進了東廂房。拿著刀
阿萊正在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勺一勺的,動作很穩,不像餓了很久的人。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沈念把那把刀,放在炕頭櫃子上。
阿萊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沈念。
“信你了。”沈念說。
阿萊沒說話,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