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起床後的沈念走到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簡單洗漱了一下,從空間裏拿了兩個包子吃了。肉包子還是熱的,咬一口,汁水滲出來。依舊喝了半壺靈泉水,熱氣從胃裏升起來,整個人精神了了。
她鎖上門,往街上走。
鐵匠鋪在街尾,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老遠就能聽見。沈念順著聲音走過去,拐過兩條巷子,看見了一個不大的鋪麵。門口堆著煤渣和廢鐵,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農具,鋤頭、鐮刀、鏟子、斧頭,在晨光裏泛著鐵灰色的冷光。一個赤膊的男人正掄著錘子敲一塊燒紅的鐵,火星四濺,落在地上變成灰色的鐵屑。
“有小鋤頭嗎?挖藥用的。”沈念問。
男人指了指牆角。沈念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挑了一把頭最小、手柄最短的,拿在手裏試了試,輕便順手。
“多少錢?”
“三文。”
沈念掏出三文遞過去,拿起鋤頭出了門。
她沒有回院子,直接往東走。出了鎮子,走了大約半小時,到了莽蒼山腳下。
今天的計劃是挖藥材。柴胡、黃精、枸杞、野菊花,能挖多少挖多少。她還要留意蒼術、防風、沙參——昨晚在《本草綱目》裏看過圖,記住了樣子,今天正好認一認。
山上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植物。
第一叢柴胡是在不遠處發現的。葉子細長,頂端開著黃色的小花,和《本草綱目》上畫的差不多。她蹲下來,用小鋤頭刨土。鋤頭雖小,但比手好用多了,幾下就把根刨了出來。褐色的根,細細的,帶著一股藥香。她抖掉土,收進空間
她蹲在那裏,又挖了幾棵。
繼續往上走。
黃精長在一棵大樹底下,葉子輪生,像竹葉。她蹲下來,用小鋤頭挖。土不硬,但根紮得深,要往下刨好一會兒才能把整根挖出來。她挖了好一會兒,額頭上冒了汗,才把一整根挖出來。根莖是橫著長的,一節一節的,黃白色,肥肥胖胖,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她把黃精裝進空間,拍了拍手上的土。
枸杞長在路邊的灌木叢裏,紅果子一串一串的,像縮小版的小番茄。她小心地避開刺,一顆一顆摘下來,摘了一會兒,手指頭被紮了幾下,不是特別疼,就是煩人。她摘了小半袋,手指頭上多了好幾個小紅點。
野菊花到處都是,黃燦燦的,開得正旺。她彎腰摘了幾把,塞進另一個布袋。野菊花很輕,摘了一大把也不占分量,但香味很濃。
她還找到了蒼術。
在一處向陽的坡地上,葉子大,邊緣有鋸齒。
太陽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有點熱。
中午的時候,她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從空間裏拿出一盒罐頭和兩塊壓縮餅幹。罐頭是紅燒肉的,開啟蓋子,肉香味飄出來。她用樹枝戳了一塊肉放進嘴裏,鹹香軟爛,比包子好吃多了。壓縮餅幹硬邦邦的,但扛餓。她又拿了一盒奶茶,喝了兩口,甜絲絲的。
歇了大約一刻鍾,她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下午她又挖了一些柴胡和黃精,還找到了幾棵沙參。
沙參長在一條小溪邊上,葉子橢圓,邊緣有細齒。她蹲下來用小鋤頭挖,挖了很深才把根完整地挖出來。根是胡蘿卜形的,白色的,和書上說的一樣。她捧著沙參看了好一會兒,心裏美滋滋的。今天認識了三種新藥材,蒼術、防風還沒找到,但沙參找到了。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她也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山腳。沿著土路往鎮子走。兩邊的地裏有人在收拾農具,準備回家。一個老頭趕著牛車從她身邊經過,慢悠悠地往鎮子方向走。
進了鎮子,天已經擦黑了。
街上的鋪子有的已經關了門,有的還在卸門板。路燈還沒點,巷子裏黑乎乎的。沈念拐進一條巷子,這是回院子的近路。巷子很窄,兩邊是別人家的後牆,牆上爬滿了藤蔓。
走了沒幾步,她忽然看見牆角倒著一個人。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
是個男人,渾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裏麵的傷口。臉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長什麽樣。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混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很難聞。他身邊有一把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纏著舊布,布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
沈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很微弱,但還活著。
她站起來,看了看四周。巷子裏沒人,街上也沒人。天快黑了,大家都在屋裏。遠處的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了。她蹲下來,猶豫了一下。救不救?
猶豫了一下,心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路邊的人不能撿,不論男女,走吧。另一個說,這是不是機緣?
她咬了咬牙,彎腰把人拖了起來。
男人比她高一頭,沉得要命。她用肩膀頂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拖。靈泉水讓她的力氣大了不少,拖著一個人走路不是很費勁。男人的腳在地上拖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了院子門口。她騰出一隻手開了門,把人拖進院子,關上門。她的衣服上沾了血,手上也是,黏糊糊的。
她把人拖進東廂房,放在炕上。男人的傷口還在滲血,她皺了皺眉,轉身從空間裏拿出碘伏、繃帶、消炎藥,還有一盆靈泉水。
她剪開男人的衣服。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黏在麵板上,撕都撕不開。她用剪刀一點一點剪開,露出裏麵的傷口。身上好幾處傷口,有刀傷,有擦傷,最嚴重的是胸口那一刀,傷口很深,還在往外滲血。她皺著眉,用碘伏清理傷口。碘伏倒在傷口上,男人疼得哼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醒。
她一塊一塊地把血痂擦掉,露出下麵的傷口。有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有的是新的,還在往外滲血。她用鑷子夾著棉球,一點一點地清理。棉球很快就紅了,換了一個又一個。清理完,她把傷口處理好,用繃帶纏好。繃帶從胸口繞到後背,繞了好幾圈,最後用膠布固定住。
然後喂他吃了消炎藥。藥喂不進去,他牙關緊咬,嘴都掰不開。她捏著他的下巴,用力掰開一條縫,把藥塞進去,灌了一口靈泉水,硬是嚥下去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她又灌了兩口靈泉水。
弄完了看了看自己手上、衣服上的血,歎了口氣。
然後把男人的刀撿起來,放在炕頭的櫃子上。刀很沉,刀鞘上的舊布濕漉漉的,她拿的時候手上沾了暗紅色的水漬。
她洗了手,換了身衣服,她靠在炕櫃上,看著那個男人。
還沒醒。但呼吸比剛才穩了,臉上的血擦了之後,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輪廓很深,眉毛很濃,嘴唇幹裂。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是皺著的,像是在做噩夢。
沈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她不想守著他,回了房間,反正他這邊應該一時半刻醒不來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