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把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租了院子,換了衣裳,打聽了山的位置。明天上山采藥。她想了想,拿出手機設了個鬧鍾——早上六點,早點過來。
鬧鍾響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她按掉鬧鍾,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從房間直接站在了古代院子的炕邊。
天已經大亮了。比她預想的早。有人在街上說話,聲音遠遠的。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機——六點十分。古代人起得比她想的早得多。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從空間裏拿了兩個包子吃了。然後鎖上門,往街上走。
街上已經有人了。一個老頭挑著兩桶水從她麵前走過,步子很穩,桶裏的水一點不灑。一個年輕女人蹲在門口生爐子,煙嗆得她直咳嗽。幾個孩子背著布包,嘻嘻哈哈地往一個方向跑,大概是去學堂。沈念看了一眼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青光。
她順著街往前走,走到一家早點攤子前。一個胖女人在炸油條,鍋裏油花翻滾,油條在油裏膨脹,變成金黃色。旁邊蒸籠冒著白氣,包子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姑娘,來兩根油條?”胖女人笑著招呼她。
“不了。”沈念說,“大姐,我想打聽一下,東邊那座山,有人上去過嗎?”
胖女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莽蒼山啊?山腳一帶有人去,砍柴、采藥、打獵,都去那邊。再往深處就沒人敢進了,聽說有狼,還有熊。”
“那上山的路怎麽走?”
“出鎮子往東,走半個時辰就到了山腳。有一條小路,順著走就行,岔路多,你頭一回上去別走太遠。”胖女人打量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去?”
“嗯。”
“小心點。前年有個獵戶上去,三天沒回來,家裏人去找,在溝裏找著了,被狼咬了,骨頭都露出來了。”胖女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念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大姐。”
她轉身往回走,路過一家藥鋪的時候停了一下。藥鋪門板已經卸了,裏麵有人在走動。她想了想,沒進去。等采了藥再來。
回到院子,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布袋,搭在肩上。又把柴刀拿在手裏。想了想,又拿了一捆繩子和一個水壺。
她鎖上門,往東走。
出了鎮子,路就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的,兩邊的地一塊一塊的,種著莊稼。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山腳下。
山比她遠看著更高。山腳是一大片緩坡,坡上長滿了草和低矮的灌木,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彎彎曲曲地伸進樹林裏。
她沿著小路往上走。
走了不到一刻鍾,聽見前麵有聲音。她放慢腳步,拐過一個彎,看見一個老頭蹲在路邊,手裏拿著一個小鋤頭,在刨什麽。
老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六十來歲,精瘦,臉上全是皺紋,麵板曬得黝黑,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看了沈念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刨。
“老人家,您這是在挖什麽?”沈念湊過去看。
“柴胡。”老頭從土裏刨出一截根,抖了抖土,扔進旁邊的竹筐裏。竹筐不大,已經裝了小半筐,有根有葉,還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沈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根。褐色的,細細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她想起空間書房裏那本《本草綱目》。連著喝了幾天靈泉水,她感覺腦子比以前清楚了,看書也不像以前那麽費勁。前天晚上她翻了翻那本《本草綱目》,本來以為繁體字會看不懂,但翻開之後發現——她竟然認識。不是學過的那種認識,是看著字形就知道什麽意思,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她翻到了柴胡那一頁,上麵寫著:柴胡,味苦平,主心腹,去腸胃中結氣,推陳致新。旁邊還畫了圖,葉子和根的樣子她都記住了。
“柴胡長什麽樣?我也想采。”她說。
老頭指了指旁邊的一叢草。“那個就是。葉子細長,開黃花,根入藥。你認準了,別挖錯了。”
沈念湊過去看了看那叢草。葉子細長,頂端有一簇黃色的小花,和《本草綱目》上畫的差不多。她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露出下麵的根。褐色的,和老頭挖出來的一樣。
“謝謝老人家。”她說。
老頭沒再說話,拎著竹筐站起來,沿著小路繼續往上走。步子不快,但很穩,走幾步就停下來挖一叢,走幾步又停下來。沈念跟在他後麵,也蹲下來挖了幾叢柴胡。
她沒帶鋤頭,用手挖。土不硬,但根紮得深,要往下刨好一會兒才能把整根挖出來。她挖了幾棵,手上沾滿了泥,指甲縫裏全是黑土。她把挖出來的柴胡抖掉土,裝進布袋裏。
老頭走遠了,拐進一條岔路,不見了。
沈念沒有跟上去。她沿著主路繼續往上走。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空氣很濕潤,混著樹葉腐爛的味道和泥土的腥味。鳥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植物。
她認出了幾樣東西。
枸杞。灌木叢裏掛著紅色的小果子,橢圓形的,一串一串的,像縮小版的小番茄。《本草綱目》裏說枸杞“味苦寒,主五內邪氣,久服堅筋骨”。她摘了一顆放進嘴裏,甜的,有一點點澀。她伸手去摘,避開刺,把果子一顆一顆摘下來,放進布袋裏。
黃精。她在一棵大樹底下看見了一叢,葉子輪生,像竹葉但更寬。《本草綱目》裏說黃精“味甘平,補中益氣,久服輕身延年”。她蹲下來,用手挖。根莖是橫著長的,一節一節的,像薑。她挖了好一會兒才把一整根挖出來,黃白色的,肥肥胖胖的,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野菊花。路邊一大片,黃燦燦的,開得正旺。《本草綱目》裏說野菊花“味苦辛,主癰腫疔毒”。她彎腰摘了幾把,塞進布袋。
她走走停停,看見認識的、像藥材的,就停下來挖幾棵,摘幾把。布袋漸漸鼓了起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她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從空間裏拿出兩個肉包子和一壺水。包子還是熱的,咬一口,肉餡的汁水滲出來,混著發麵的香味。她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個,喝了半壺水。吃完了,她靠著石頭歇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鳥叫聲此起彼伏。她抬起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見一小塊天,藍的,有幾朵白雲慢慢地移。
歇了大約一刻鍾,她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路越來越不好走了。石頭多了,樹根露在地麵上,橫七豎八的,像一條條蛇。她走得很小心,怕崴了腳。兩邊的灌木越來越密,有時候要用柴刀撥開才能過去。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上。今天先到這裏,下次準備好了再來。
她轉身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到了山腳。出了林子,太陽直直地照下來。她把布袋從肩上拿下來,抱在懷裏,加快了腳步。
進了鎮子,她直接去了早上路過的那家藥鋪。
藥鋪不大,門口掛著一串藥幌子,風一吹就晃。門板全卸了,露出裏麵的櫃台和貨架。櫃台是深色的木頭,擦得很亮,台麵上放著一個小銅秤和一塊壓方紙的鎮紙。貨架上擺著一排排的青花瓷藥罐,罐子上貼著紅紙,寫著藥名——甘草、陳皮、當歸、黃芪。空氣裏彌漫著草藥的味道,苦的,澀的,又混著一點甜。
櫃台後麵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青布長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他正在用銅秤稱藥,動作很慢,一板一眼的。
沈念走過去,把布袋放在櫃台上。
“掌櫃的,收藥材嗎?”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布袋。“什麽藥?”
“柴胡、枸杞、黃精、野菊花。”沈念把布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櫃台上。柴胡是整棵的,根上還帶著土。枸杞是連枝帶葉的,果子有的已經被壓扁了,滲出紅色的汁水。黃精是整根挖出來的,上麵還沾著泥。野菊花最完整,黃燦燦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男人看了看,拿起一根柴胡,湊近聞了聞,又掰了一小截放進嘴裏嚼了嚼。他拿起黃精,掐了掐,又聞了聞。枸杞和野菊花他也看了,一顆一顆地看,看得很慢。
“柴胡不錯,就是根短了點。黃精品相可以,夠老。枸杞摘得有點碎了,下次小心些。野菊花還行。”男人放下藥材,看著沈念。“你是頭一回來吧?”
“嗯。剛搬到鎮上。”
“這些東西我收了。柴胡一斤十五文,黃精一斤二十文,枸杞一斤十文,野菊花一斤五文。你這些加起來,我給你一百二十文。”
沈念不知道這個價格是高是低,但她沒有別的選擇。她點了點頭。
男人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錢袋,數了一百二十文銅錢,用繩子串好,遞給她。沈念接過來,沉甸甸的,銅錢在手裏叮叮當當響。
“掌櫃的,這山上還有什麽藥材好采?”
男人想了想。“這個季節,還能采到蒼術、防風、沙參。你認不認識?”
“不認識。不過我回去翻翻書。”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沈念把錢袋塞進懷裏,拎著空布袋走出藥鋪。站在街上,她摸了摸懷裏的銅錢,沉甸甸的,一百二十文。不多,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賺到的第一筆錢。
她抬起頭,往東邊看了一眼。莽蒼山還在那裏,山頂隱在雲裏,看不清楚。
今天她隻走到了山腳往上不遠,挖了幾棵柴胡、黃精,摘了些枸杞和野菊花,就換了一百二十文。
以後多挖一些,多認幾種藥,就能換更多的錢。
她攥了攥拳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