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念從房間間裏出來,站在昨天離開的那條路上。路還是那條路,彎彎曲曲地伸向南邊。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路變寬了。地上的腳印也多了,人的、牲畜的,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把路踩得結結實實。兩邊的地一塊一塊的,種著莊稼,苗不高,綠油油的。
又走了一段路,她看見了人。有人在路邊歇腳,坐在石頭上喝水;有人趕著牛車,車上堆著麻袋;有人挑著擔子,兩頭掛著竹筐。他們看見沈念,有的看她一眼,有的不看她,沒人停下來跟她說話。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她看見了清水鎮。
鎮子不大,但比清水溝大了很多。房子沿街而建,青磚黛瓦,木門木窗,一家挨著一家。
沈念站在街口,沒有急著進去。她先往四周看了看。
鎮子周圍是大片的田地,一塊一塊的,延伸到東邊。土是黃褐色的,不算肥,但也不差。地裏有莊稼,不高,綠油油的,長勢還行。遠處有一條河,河麵不寬,但水不少,能澆地。
她抬起頭,往東邊看了一眼。田地再往東,有一座大山,黑黢黢的,比周圍的山都高,山頂隱在雲裏,看不清輪廓。山很大,從南到北,連綿不絕,像一堵牆把東邊的天給擋住了。
有地,有水,有山。
沈念收回目光,走進鎮子。
她先找了家布莊。門口掛著幾匹布,一個中年女人坐在門口做針線。
“有成衣嗎?”沈念問。
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站起來領她進店,從櫃子裏翻出幾套成衣,灰藍色、藏青色、深褐色,粗布的,但針腳細密。
沈念挑了一套灰藍色的,又挑了一雙布鞋。
“多少錢?”
“一共五十文。”
沈念從懷裏掏出一包鹽——油紙包的,麻繩紮著,巴掌大小,半斤左右。買物資的時候她就想過,到了古代萬一沒錢怎麽辦。鹽和糖,不管哪個朝代都是硬通貨。所以她提前把鹽分裝成了小包,用油紙包好,隨用隨取。
她把鹽放在櫃台上。“我沒有錢,用這個換。”
女人接過鹽,開啟油紙看了一眼,又舔了舔指尖蘸了一點嚐。“精鹽?”她眼睛亮了。“行。換。”
沈念又掏出一包糖,也是油紙包好的。“再換一套。”
女人接過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裏,點了點頭。又翻出一套藏青色的,疊好包起來。
沈念抱著衣裳和鞋,走到布莊後麵沒人的巷子裏,回到自己房間換上灰藍色那套。衣裳有點大,用腰帶紮一下就行。布鞋正好,踩在地上軟軟的。
現在她看起來和當地人差不多了。
她走到街上,找了一家雜貨鋪。一個老頭坐在櫃台後麵,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舊書。
沈念走進去,老頭抬起頭。
“姑娘,買點什麽?”
“大爺,這附近有沒有空房子?我想租個地方住。”
老頭放下書,摘下眼鏡。“你不是本地人?”
“逃難來的。老家遭了災,就剩我一個人了。”
老頭點了點頭,沒多問。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鎮東頭有一處院子,以前是個貨棧,後來關了。房子是磚瓦的,結實,就是久了沒人住。去看看?”
沈念跟著老頭往鎮東頭走。一刻鍾後,到了一處院子門口。
院子不大,但規規矩矩的。正房三間,青磚到頂,灰瓦蓋頂。東廂房兩間,西廂房兩間。院子裏鋪著青磚,磚縫裏長了些草。牆角有一棵石榴樹,枝幹遒勁,葉子綠得發亮。
沈念看了一圈。正房敞亮,東廂房炕很寬,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滿屋子亮。
“這院子怎麽租?”
“一個月一百文。”
沈念掏出一包糖。“我沒有錢,用這個行不行?”
老頭接過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裏,嚼了嚼,點了點頭。“行。你先住著,以後有了錢再給。”
老頭把鑰匙遞給她,走了。
沈念從空間裏拿出掃帚,掃了地,擦了窗台。把東廂房的舊傢俱擦了擦擺好——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櫃子。防潮墊和睡袋鋪在炕上,揹包放在桌上,幾包鹽和糖碼在櫃子裏。
收拾完,太陽偏西了。她站在院子裏,看著自己的新家。
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響,
她抬起頭,往東邊看了一眼。莽蒼山還在那裏,比白天更深了,山頂隱在暮色裏。
沈念盯著那山看了一會兒。
以後有機會上去看看。打點獵物,采點藥材,帶回現代,都能換錢。
她坐在台階上,看著天慢慢暗下來。西邊的天燒成了橘紅色,雲被染成了金邊。鎮子裏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遠的,像天上的星星。
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個肉包子,慢慢地吃。
奶奶,你孫女在清水鎮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