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七八日。
張凡、白芷兒,幾乎將東市幾家大書坊裡,所有可能涉及前朝、宗教、江湖秘聞的書籍翻了個底朝天。
後麵幾日覺得兩人找太慢,還把寧臣、謝池春、陸昭臨一起拉過來找。
灰塵吃了不少,手指也因頻繁翻動那些脆硬泛黃的書頁而變得粗糙。
然而,結果令人沮喪。
一無所獲。
玄元教、黑煞教這兩個名字,就像從未在歷史的長河中存在過一般,
在浩如煙海的雜書、野史、筆記、地方誌中,沒有留下任何可堪追尋的痕跡。
甚至連關於虞朝的記載,也大多語焉不詳,刻意迴避了某些敏感部分。
“真是邪了門了!”
白芷兒合上最後一本縣誌,氣鼓鼓地丟在桌上,引得書坊夥計側目,
“難道這玄元教是鬼不成?一點影子都沒留下!”
寧臣和謝池春也微微搖頭。
他們雖不擅文事,但也知這樣大規模的“消失”,絕非偶然。
陸昭臨默默整理著被翻亂的書架,眉頭緊鎖。
他隱約感到,張凡追查的這個黑煞教,水恐怕深得超乎想像。
張凡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熙攘的街市,沉默不語。
這個結果,並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一個能影響兩朝的勢力,豈是那麼容易在民間書坊中找到線索的?
“走吧,”
他轉身,語氣平靜,
“先去吃飯。慢慢來。”
一行人離開了書坊,再次來到相熟的知味齋二樓,選了靠窗的位置。
飯菜剛上桌,還未動幾筷。
忽然,樓下長街之上,傳來一陣不同於往日的喧囂。
先是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過青石板路。
緊接著,是悠揚的禮樂之聲,混雜著人群的驚呼、議論,以及孩童興奮的叫喊。
酒樓二樓原本還算安靜的食客們,紛紛被這動靜吸引,不少人放下碗筷,好奇地湊到窗邊,探身向下張望。
“快看!好長的隊伍!”
“這服飾……不是咱們靖朝的吧?看著真稀奇!”
“這你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剛來京城!這是景國的使團!看那旗幟!”
“景國使團?不是說還有兩日纔到嗎?怎麼今天就進城了?”
“提前了唄!聽說這次使團裡,有景國的莊墨池先生!”
“莊墨池?可是那位被譽為文宗的景國大儒?”
“除了他還能有誰?天下讀書人的楷模啊!”
“他老人家怎麼會親自來?”
“聽說是前來交流學問的。咱們靖朝這邊,好像也把江南那位王陽明王先生請到京城來了!”
“王陽明?可是雲麓書院的山長?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南北文宗,京師論道!”
食客中多有讀書人,此刻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期待。
文壇盛事,向來是他們最關注的焦點。
然而,接下來的幾句話,卻讓混在食客中的幾位江湖人臉色驟變。
“你們知道莊先生為何被尊為文宗嗎?”
一個似乎訊息更靈通的書生賣著關子。
“自然是因莊先生學究天人,文章道德,冠絕當世。”
旁人理所當然地答道。
“嘿嘿,隻說對了一半。”
那書生壓低聲音,卻難掩得意,
“另一樁,知道的人可不多。這位莊先生,除了文採風流,其武功修為,亦是深不可測,早已步入宗師之境,乃是天下八絕之一!文宗二字,文武雙絕,方是實至名歸!”
“什麼?!”
“八絕?!”
“宗師?!”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聲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那幾個江湖人打扮的食客,更是臉色一變,互相交換著驚駭的眼神。
天下八絕,那幾乎是江湖傳說中的人物,每一位都站在武學之巔,等閑難得一見。
沒想到,這位名動天下的文壇泰鬥,竟然同時是八絕之一的武學宗師!
這個訊息帶來的衝擊,遠比文宗來訪本身更令他們心神震撼。
靠窗的桌上,寧臣也聽到了這番議論,他下意識地看向張凡,低聲道:
“師父,王先生……竟也被請到京城來了?”
張凡的目光也從窗外收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緩緩搖頭:
“此事,我亦是方纔得知。王先生並未提前告知於我。”
“王先生是誰?”
白芷兒好奇地插話問道,她對文人圈子一無所知。
“王陽明先生,是江南平川府雲麓書院的山長,當世大儒。”
張凡解釋道,語氣中帶著敬意,
“我在平川時,曾蒙先生不棄,多次請教,獲益良多。先生於我有傳道授業解惑之恩。”
“哦……”
白芷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又好奇地投向窗外。
此時,樓下的喧囂聲更大了些。
“快看!是大皇子殿下!”
有人驚呼。
隻見長街另一頭,一隊盔明甲亮、旗幟鮮明的儀仗護衛,簇擁著一人,緩緩行來。
當先一人,騎著神駿的白馬,身著杏黃色四爪蟒袍,頭戴金冠,麵如冠玉,氣度雍容,正是大皇子李承業。
大皇子的隊伍在景國使團的儀仗前停下。
李承業翻身下馬,動作瀟灑,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對著使團最前方、那輛最為寬敞華麗的馬車拱手,聲音清朗:
“莊先生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本宮奉父皇之命,特來迎接先生與使團諸位。先生能撥冗光臨我大靖,實乃我朝文壇之幸,萬民之福!”
馬車簾幕被輕輕挑起。
一位身著月白色儒袍的老者,緩緩步下馬車。
他看起來年約五旬,三縷長須,膚色白皙,一雙眼睛溫潤而有神,顧盼之間,自有股令人心折的儒雅氣度。
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風霜,反而增添了幾分深邃與從容。
即便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迥異於常人的、沉靜如海又包容天地的氣質。
正是文宗,莊墨池。
他對著李承業微微頷首,拱手還禮,聲音平和舒緩,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大皇子殿下客氣了。老夫此行,是為兩國文化交流而來,能得靖朝陛下與殿下如此禮遇,惶恐之至。有勞殿下親迎。”
他的目光溫和地掃過周圍的人群。
“莊先生言重了。驛站已為先生與使團備好,請先生先移步歇息。明晚,父皇在宮中設宴,為先生及使團諸位接風洗塵。”
李承業側身引路,禮數周到。
“多謝陛下,有勞殿下。”
莊墨池再次拱手,並無多言,在李承業的陪同下,重新登車。
龐大的使團隊伍,再次緩緩啟動,在大皇子儀仗的引導下,朝著專門接待外賓的四方館方向行去。
人群漸漸散去,街市恢復了些許平靜,但關於“文宗”、“大皇子”、“王陽明”的議論,卻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
“這位莊先生……看著就像世外高人。”
白芷兒收回目光,忍不住輕聲讚歎,眼中帶著一絲好奇與仰慕。
即便不通文墨,那種超然物外的氣質,也足以讓人心生敬意。
張凡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使團隊伍遠去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
莊墨池來了。
王陽明也來了。
大皇子出麵迎接。
景國使團入京。
京城這潭水,因為這位“文武雙絕”的文宗抵達,似乎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他隱隱感覺到,一場超越江湖仇殺、涉及兩國邦交、文壇爭鋒、乃至更高層次博弈的風暴,正在這帝都上空,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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