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正好。
張凡換了身尋常的青色布袍,帶著白芷兒,出了安北伯府,徑直向東市走去。
“喂,我們這是要去哪?”
白芷兒跟在他身邊,好奇地東張西望,看著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鋪。
“去書坊。”
張凡腳步不停,隨口答道。
“書坊?”
白芷兒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
“你帶我去書坊幹嘛?我又不看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書!”
張凡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見行人稍遠,才略微側身,壓低聲音道:
“還記得昨晚醉仙樓遇到的那位林大人嗎?他告訴了我一些關於黑煞教的訊息。”
“黑煞教?!”
白芷兒瞬間豎起耳朵,臉上嬉笑之色盡去,一把抓住張凡的袖子,急聲問道:
“什麼訊息?快說!”
“他說,黑煞教原名玄元教,是前朝虞朝的國教。後來不知何故,被虞朝朝廷定為叛逆,發兵清剿。玄元教勢力大損,為避禍,便改名為黑煞教。”
張凡將林清玄的話簡略轉述。
“前朝國教?玄元教?”
白芷兒喃喃重複,眼中閃過震驚與思索。
這個來歷,遠比她想像中更加驚人。
“那……這跟我們今天去書坊有什麼關係?”
“去碰碰運氣。”
張凡繼續往前走,聲音恢復平常,
“正史可能諱莫如深,但一些野史雜記,或許會留下些蛛絲馬跡。翰林院我們進不去,但市麵上的書坊,或許能找到點什麼。”
白芷兒恍然,用力點了點頭:
“對!書裡說不定有記載!我們快走!”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便來到了東市最繁華的地段,停在了一座佔地極廣的三層樓閣前。
黑底金字的匾額高懸,文匯閣。
這是京城最大的書坊之一,藏書頗豐。
書坊掌櫃是位身著灰白儒袍的中年人,名喚溫知許。
他顯然對張凡頗為熟悉,畢竟張凡此前榮養京城的一年裏,有大半時光是泡在這文匯閣裡度過的。
見到張凡進門,溫知許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書籍,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拱手:
“安北伯爺!這得有……三四個月不曾見伯爺光臨小店了,可把溫某惦記得緊。”
“有勞溫掌櫃掛念,”
張凡也拱手還禮,臉上帶著慣常的淡笑,
“歲末前向陛下請了旨,回鄉探親去了,前日方回京城。”
“原來如此。”
溫知許恍然,隨即問道,
“不知伯爺今日來,是想看些什麼書?還是老位置,給您備上清茶?”
“多謝溫掌櫃。今日不看經史,想換換口味,看看些野史雜記、前朝軼聞之類的閑書。”
張凡道,
“勞煩掌櫃的給指個方位,我自己去找便是,不耽誤掌櫃生意。”
“伯爺客氣了,這邊請。”
溫知許卻執意親自引路,帶著二人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來到二樓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此處光線稍暗,書架上積著薄灰,顯然平日裏少有人來,擺放的多是些年代久遠的生僻雜書、筆記、地方誌等。
“伯爺要找的書,大致便在這一片了。您慢慢看,若有需要,隨時喚夥計。”
溫知許說完,便識趣地退下了。
張凡和白芷兒對視一眼,便開始分頭在書架間仔細翻找起來。
時間在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一個上午過去。
兩人幾乎將這片區域的書籍翻了個遍,手指沾滿了灰塵。
然而,結果令人失望。
任何一本野史、雜記、筆記中,都沒有找到玄元教或黑煞教的隻言片語。
甚至連關於虞朝的記載都少得可憐,且多是語焉不詳,彷彿那段歷史被刻意地模糊、淡化了。
“怎麼會這樣……”
白芷兒合上手中最後一本泛黃的縣誌,臉上寫滿了沮喪和不解,
“一點痕跡都沒有……像是被人從書裡……硬生生挖掉了一樣。”
張凡也放下手中的書,眉頭微蹙。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一個被前朝定為叛逆的國教,其相關記錄被係統性地清除,並非不可能。
“咕嚕……”
白芷兒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沉默。
她俏臉一紅,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張凡:
“那個……都中午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我餓了。”
張凡看了看窗外漸高的日頭,點了點頭:
“也好。這條街上就有酒樓,我們隨便吃點。”
兩人出了文匯閣,在附近尋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樓“知味齋”,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清凈位置坐下。
點了幾個清爽小菜,一壺清茶。
飯菜剛上桌,還沒動幾口。
“伯爺?”
一個略帶驚喜和不確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凡心下微感詫異,他在京城熟人極少,昨日在醉仙樓遇到林清玄已是意外,今日怎麼又有人認得他?
他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鄰桌站起一人,年約三旬,身著青色文士常服,麵容清秀,氣質儒雅,正是翰林院修撰,謝清辭。
一年多前在醉仙樓,張凡曾有過一麵之緣。
“原來是謝大人,幸會。”
張凡放下筷子,起身拱手。
白芷兒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真是伯爺!方纔看著側影便覺眼熟,果然沒認錯!”
謝清辭臉上露出真摯的喜悅,快步走過來,對著張凡深深一揖,
“一年前醉仙樓,伯爺那首《登高》,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真是道盡天地蒼茫、人生悲慨,清辭至今記憶猶新,每每想起,仍覺心潮澎湃,對伯爺的文采敬佩不已!”
“謝大人過譽了,遊戲之作,不足掛齒。”
張凡客氣地擺手,心中對這位癡迷詩文的翰林官印象不差。
見他似乎是一個人,便禮節性地邀請道:
“謝大人若不嫌棄,不妨一同用餐?”
沒想到謝清辭竟真的不客氣,臉上露出笑容: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那就叨擾伯爺了!”
說著便欣然在空位坐下。
張凡笑了笑,讓夥計添了副碗筷,又為謝清辭介紹了白芷兒,隻說是請來為自己調理身體的醫道友人。
三人邊吃邊聊。
謝清辭性子爽朗,又對張凡文采極為推崇,話便多了起來。
從詩詞歌賦,聊到近日文壇趣聞,話題漸漸轉到時事上。
“伯爺可知,再過幾日,景國的使團,便要抵達京城了。”
謝清辭說道。
“哦?景國使團?”
張凡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去,
“他們此時來我大靖,所為何事?”
“伯爺有所不知,”
謝清辭解釋道,
“景國與我大靖毗鄰,已交好近百年。
兩國文治武功,各有所長。景國文風鼎盛,名士大儒輩出;
我朝則武風更熾,兵甲之利冠絕諸國。
為互通有無,增進邦誼,每隔兩三年,雙方便會互派使團,交流文化、商貿,此乃常例。”
張凡聞言,瞭然地點點頭,原來是例行外交,便覺興趣缺缺,繼續低頭吃飯。
謝清辭卻談興正濃,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興奮道:
“不過此次使團,可非比尋常!聽說,景國那位名動天下、被譽為文宗的大儒莊墨池莊先生,此番也會隨使團前來!”
“莊墨池?”
張凡對這個名字毫無概念。
“伯爺久在……呃,靜養,或許不知。”
謝清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崇拜之色,
“這位莊先生,乃是景國文壇泰山北鬥,學貫古今,著述等身,其提出的經世致用、文以載道之說,影響極大。
天下讀書人,莫不以其為楷模!此次他能親至,實乃我大靖文壇一大盛事!
禮部與翰林院,如今都已忙得腳不沾地,準備迎接事宜呢。”
張凡“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心裏卻想著別的事。
飯吃得差不多了,茶也續了一回。
張凡看著眼前這位身在翰林院、掌管典籍編修的謝清辭,心中微動。
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和懇切,開口道:
“謝兄,張某有一事,想拜託謝兄,不知是否唐突?”
謝清辭正在興頭上,聞言立刻道:
“張兄但說無妨!隻要清辭能辦到,絕不推辭!”
“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張凡斟酌著詞句,
“因謝兄在翰林院供職,而翰林院掌管天下圖籍檔案,典籍最為浩繁。
張某想拜託謝兄,幫忙查一查,關於一個名叫玄元教的教派,可有什麼記載?”
“玄元教?”
謝清辭聞言,眉頭微蹙,仔細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困惑,
“玄元教……這是個什麼教派?請恕清辭孤陋寡聞,似乎……從未在典籍中見過此名。張兄是從何處聽聞?”
張凡早已想好說辭,神色自然道:
“是前朝的一個教派。我這一年多在京中閑居,看了不少雜書,有一次偶然瞥見玄元教三字,提及似是前朝國教,但語焉不詳。
心下好奇,便想尋個究竟,奈何市麵書坊皆無記載。
想到謝兄身在翰林,或可見到更多秘藏,故有此不情之請。”
“前朝國教?”
謝清辭神色鄭重了些。
涉及前朝,又是國教這等敏感字眼,由不得他不重視。
他沉吟片刻,道:
“張兄既然開口,清辭自當儘力。
翰林院庫藏浩瀚,有些前朝秘檔,尋常人確實難以得見。
待我回去,仔細在故紙堆中翻找一番,或有發現也未可知。
隻是……此事需隱秘,張兄萬勿對他人言及是我在查。”
“這個自然!”
張凡立刻保證,
“無論有無結果,張某都感激不盡。此事出我之口,入謝兄之耳,絕無第三人知曉。”
“張兄客氣了。”
謝清辭拱手,
“待有訊息,我如何告知張兄?”
“便直接到安北伯府,言明尋我便可。”
“好,一言為定。”
三人又坐了片刻,聊了些閑話,見時辰不早,便結賬,拱手告別。
走出知味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白芷兒跟在張凡身邊,小聲問:
“喂,你說那個謝大人,真能查到什麼嗎?”
“希望吧。”
張凡望著街上熙攘的人流,目光悠遠,
“翰林院,畢竟是離真相最近的地方之一。”
雖然書坊之行一無所獲,但偶遇謝清辭,或許能開啟另一條調查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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