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東側,安仁坊,安北伯府書房。
夜深人靜,府內大部分燈火已熄,唯有書房窗戶透出昏黃穩定的光。
寧臣與謝池春肅立桌前。
“師父,我們已將皇陵內外情形,大致探查清楚了。”
寧臣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說。”
張凡坐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沉靜。
“頭兒,皇陵位於京城東側三十裡的龍首山中,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謝池春接話,語氣簡潔,
“最棘手的是,神弩營五萬大軍,就駐紮在皇陵外圍十裡處的常備大營。
一旦皇陵有警,神弩營精銳,最多一炷香時間便可馳援而至,將龍首山圍成鐵桶。”
寧臣補充,臉色難看:
“神弩營裝備的皆是朝廷工部督造、威力最強的裂魂弩,可破重甲,射程極遠。空曠地帶,隻需兩千神弩手結陣齊射,絕頂高手……亦無生還可能。”
張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神弩營的強悍,曾經在杏花坡他有幸見識過。
神弩營所有甲士都是三流以上高手,再配以大殺器,是專門剋製頂尖武者的軍隊。
謝池春繼續彙報,聲音裡多了一絲挫敗與驚悸:
“今日我與寧臣師兄,本想從皇陵西側山崖潛入。剛至陵牆外百步,便有一人無聲無息現身,攔在麵前。”
他頓了頓,
“他隻看了我們一眼,未曾出手,但我二人便知……絕非其敵。那是……宗師境的氣息。我們當即退走,他並未追擊。”
寧臣介麵,語氣沉重:
“後來,我們不信邪,又換了東、南、北三個方向嘗試接近。結果……每個方向,都至少有一名宗師級高手坐鎮!我們甚至未能真正觸及皇陵外牆,便被逼退。”
“東西南北,四個方位,至少四名宗師。”
寧臣看向張凡,眼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這還隻是外圍守衛。陵寢內部,是否還有更多高手,不得而知。師父,想要硬闖皇陵救人……以我等目前之力,難如登天。”
謝池春也低聲感慨:
“江湖上,天下八絕之名冠絕天下,世人皆以為宗師僅有八位。誰曾想,這看似安靜的皇家陵園之中,竟潛藏著至少四位宗師!皇室底蘊,深不可測。”
張凡沉默著。
心中的震驚,遠比臉上顯露的要多。
四名宗師!五萬神弩營!
這已經不是龍潭虎穴可以形容,這是真正的天羅地網,絕殺之局。
四名宗師,他並不十分懼怕。
他手下有七百多絕頂親衛,要殺四個宗師並不難。
宗師雖強,但亦是血肉之軀。
他真正忌憚的,是那五萬神弩營。
那是專門為了對付頂尖武者而存在的大殺器。
一旦被合圍,弩箭如蝗,任你武功通天,也難逃被射成刺蝟的下場。
除非……能有與之抗衡的重甲武力。
他想起之前在平川府,讓趙玉環暗中籌備打造的兩千套鐵浮屠重甲。
不知如今進度如何了。
“好了,我知道了。”
張凡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辛苦你們了。下去休息吧,此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陸統領和白姑娘。”
“是,師父(頭兒)。”
寧臣與謝池春躬身領命,悄然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
燭火跳動,將張凡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身後的書架上,微微晃動。
他獨坐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似乎在消化、權衡這些資訊。
然後,他起身,走到書架後的暗格前,取出一套純黑色的夜行衣,迅速換上。
又從暗格底層,取出一個慘白無紋的無麵麵具,凝視片刻,戴在臉上。
麵具後的眼睛,平靜無波。
他推開後窗,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無聲息地翻出安北伯府的高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陰影之中。
約莫兩刻鐘後,他出現在外城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外。
此處偏僻,夜間罕有行人。
他並未叩門,而是如同鬼魅般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院內漆黑一片,隻有正屋透出極其微弱的光。
兩名同樣身著黑衣的身影,如同石雕般守在屋門口,見張凡進來,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出聲。
這兩人,是張凡特意挑選的,從未在安北伯府或寧臣、陸昭臨等人麵前露過麵的親衛,專門負責此處的隱秘關押。
這裏,便是關押從丐幫總舵擒回的那個黑衣人首領的地方。
人也是由這兩名親衛,暗中從洛陽押解至此。
張凡徑直走向正屋角落,那裏有一處隱蔽的地窖入口。
他掀開蓋板,沿著狹窄的階梯下行。
地窖不大,瀰漫著黴味。
一盞豆大的油燈,是唯一的光源。
角落裏,一個身影癱軟在地,手腳皆被沉重的精鋼鐵鐐鎖住,琵琶骨也被鐵鉤穿透,形同廢人。
正是那夜襲擊丐幫、聲音嘶啞的黑衣首領。
此刻,他早已沒了當日的威風,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他苦修數十載的內力,早已被張凡以《北冥神功》吸得涓滴不剩。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戴著無麵麵具的張凡,瞳孔中隻剩下麻木的恐懼。
“之前你招認,劫掠運往西疆的糧草,是受大皇子李承業指使。”
張凡開口,聲音經過麵具的阻隔,變得冰冷、沙啞,不帶任何屬於張凡的特徵。
“是……是的……大人……我之前……都招了……”
黑衣人首領聲音嘶啞乾澀,有氣無力。
張凡從懷中取出那封小心儲存的、自斷浪十三閘閘主李鬼身上得到的密信,展開,舉到對方麵前。
“這封密信,你可見過?可知其來歷?”
黑衣人首領努力聚焦目光,看了半晌,緩緩搖頭:
“不……不曾見過……這信……格式老舊……非近年之物……”
“寫信之人,是當朝宰輔秦靖安府中的管家,秦福。收信之人,是斷浪十三閘江魁。”
張凡冷冷道,
“據我所知,斷浪十三閘,亦效力於大皇子麾下。你既為上五寇之首,可知曉,秦相與斷浪十三閘,乃至與大皇子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秦相?!”
黑衣人首領聞言,昏沉的眼睛驟然睜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他掙紮著,似乎想坐直些,鐵鏈嘩啦作響,
“不……不可能!斷浪十三閘……確是為大殿下效力……但……但我從未聽聞,秦相與斷浪十三閘有直接聯絡!
秦相是文官之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向來……向來與殿下若即若離,保持距離,怎會……”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那震驚與茫然交織的表情,顯示他對此事確實一無所知。
張凡盯著他看了片刻,收回密信。
看來,斷浪十三閘與秦靖安的這條線,藏得比想像中更深。
連上五寇的首領都不知道,或許大皇子本人……也未必全然知曉?
秦靖安這位宰輔,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張凡沒再追問,轉身,沿著階梯離開了地窖。
兩名守在外麵的親衛,沉默地重新蓋好入口。
張凡站在小院之中,夜風吹拂,帶來遠處隱約的打更聲。
他抬頭,望著被京城燈火映成暗紅色的夜空,麵具後的眉頭,深深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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