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戶……如今該稱一聲安北伯了。”
一個溫和中帶著些許感慨的聲音,打斷了張凡與蘇清沅、白芷兒的閑談。
張凡心中微動,在京城,知道他曾為錦衣衛千戶的人不多。
他循聲轉頭,隻見不遠處站著一人,身著常服,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文官的儒雅。
正是當初北疆的欽差大臣,兵部侍郎,林清玄。
“原來是林大人,”
張凡起身,臉上露出微笑,抱拳道,
“一別年餘,林大人別來無恙。”
“自北疆歸來,與伯爺確有一年多未見了。”
林清玄走上前,拱手還禮,目光在張凡那頭白髮上停留一瞬,眼中掠過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惋惜,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伯爺風采……更見沉靜了。”
“陛下隆恩,許我做個富貴閑人,自然清閑。不比林大人,身居兵部要職,又兼太子少保,日理萬機,為國操勞。”
張凡語氣平淡,帶著一絲自嘲。
“伯爺說笑了,”
林清玄苦笑著搖搖頭,壓低了聲音,
“太子之位虛懸,我這少保之位,不過是陛下隨手加上的虛銜,有名無實罷了。倒是伯爺你……”
他頓了頓,看向張凡的眼神真摯,
“當年北陽城下,一劍退萬軍,何等英雄氣概!如今……屈居閑散,實在是……可惜,可嘆。”
提及舊事,他語氣中那份痛惜之意,並非作偽。
“林大人過譽了,”
張凡神色不變,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匹夫之勇,不足掛齒。如今武功盡失,能得陛下恩典,做個逍遙自在的閑人,已是僥天之幸,不敢再有他求。”
“伯爺胸襟,當真豁達。”
林清玄感慨一句,又寒暄了幾句京中近況,便準備告辭,
“伯爺雅興,在下便不打擾了,告辭。”
“林大人且慢,”
張凡忽然出聲叫住他,伸手指了指雅座旁二樓一處無人的露天小陽台,
“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清玄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了一眼張凡,想起北陽城張凡對他也算有救命之恩,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伯爺請。”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小陽台。
此處遠離大廳喧囂,夜風微涼,能俯瞰平康坊部分街景,燈火闌珊。
“不知伯爺有何事賜教?”
林清玄主動問道,語氣平和。
“不敢言賜教,”
張凡開門見山,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清玄,
“此番隻是想向林大人打聽一件事。”
“伯爺但說無妨,隻要在下知曉,定不隱瞞。”
林清玄神情認真。
張凡緩緩說道:
“不知林大人可否聽過黑煞教。”
林清玄臉上的平和瞬間凝固,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原本輕鬆的神色轉為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張凡為何打聽,而是反問道:
“不知伯爺……打聽這黑煞教,所為何事?”
張凡見他反應,心知有戲。
對方沒有斷然否認,而是反問緣由,這本身就說明瞭問題。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淡然,隨口道:
“隻是此番回鄉探親途中,偶然聽人提及這個名號,覺得有些稀奇,便隨口一問。林大人若不便說,便當張某未曾問過。”
林清玄何等人物,一聽便知張凡此言不盡不實,定有隱情。
但他也看出張凡不願明言,便不再追問,轉而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悠遠:
“既蒙伯爺追問,在下便將所知告知。此事……說來已是塵封舊聞。”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措辭,確保準確:
“約是五年前,在下尚在翰林院供職,奉命整理、編纂前朝虞史及一些散軼的皇家秘檔典籍。在一次整理中,無意間看到一份殘破的卷宗,其中提到了玄元教。”
“玄元教?”
張凡目光一凝。
“正是。”
林清玄點頭,語氣肯定,
“卷宗記載,這玄元教,乃是前朝虞朝的國教,地位尊崇,教徒眾多,其教主甚至能與虞帝平起平坐,共商國事。教中高手如雲,勢力遍佈朝野。”
他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然而,不知何故,到了虞朝後期,朝廷與玄元教之間,似乎生了極大的齟齬,乃至反目。
朝廷視玄元教為心腹大患,稱其為‘蠱惑人心、圖謀不軌’的逆黨,多次發兵清剿。玄元教勢力大損,為避禍,便……改名為黑煞教。”
“自改名之後,關於這個教派的記載,在官方典籍中幾乎斷絕,彷彿一夜之間從歷史中抹去。
後續如何,卷宗再無提及。在下所見,也僅止於此。”
張凡心中劇震。
國教!前朝虞朝國教!
這來頭,遠比之前任何猜測都要大,都要驚人!
一個能與皇權分庭抗禮、甚至讓朝廷忌憚到不惜發動清剿的宗教勢力,其底蘊之深,簡直難以想像!
林清玄看了看張凡凝重的臉色,猶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向前半步,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補充了一句:
“還有一事,更為隱秘,在下當初整理檔案時,亦是偶然發現,從未對他人言及。”
張凡屏息凝神。
“卷宗殘頁角落,有一行小字註疏,提及百年前,玄元教最後一任有明確記載的教主,姓趙。”
林清玄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字字如錘,敲在張凡心頭,
“而……當今二皇子殿下的生母,已故的德妃娘娘,亦出身趙氏。此事,清玄不知二者之間,是純屬巧合,年代久遠已無關聯,還是……別有淵源。伯爺今日問起,在下便一併說了,伯爺聽過便罷。”
說完,他後退半步,恢復了正常的距離和音量,彷彿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從未出口。
張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林清玄鄭重抱拳:
“林大人今日之言,張某銘記於心。大人放心,今日陽台之語,出君之口,入我之耳,絕無第三人知曉。多謝大人坦誠相告。”
“伯爺言重了。”
林清玄拱手還禮,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平和,
“能幫到伯爺便好。夜色已深,清玄告辭。”
“林大人慢走。”
送走林清玄,張凡獨自在陽台上又站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的白髮,他望著京城璀璨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如淵。
黑煞教(玄元教),前朝國教。
二皇子母族,姓趙。
百年前玄元教主,姓趙。
巧合?還是……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悄然浮出水麵。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表情,轉身回到雅座。
蘇清沅和白芷兒都看出他神色比剛才凝重了些,但都默契地沒有多問。
又坐了片刻,飲盡杯中殘茶,張凡便起身,帶著白芷兒,向蘇清沅告辭,離開了醉仙樓,朝著安北伯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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