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氣爆在清波坊外的戰場上炸開!
張凡與執刃甲衛副統領雙掌硬撼,兩人身形同時劇震,各退三步,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
張凡隻覺右臂痠麻,胸口氣血翻湧,強行將一口逆血壓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鐵掌功》的雄渾掌力,竟無法在對方的剛猛掌法下占到絲毫便宜。
這副統領,內力修為與自己同為一流巔峰,身穿重甲,防禦驚人,其掌法大開大合,純粹為戰場廝殺而生,狠辣直接,招招奪命,實戰經驗遠超自己。
想短時間內拿下他,難如登天!
目光急掃戰場,心更是直往下沉。
他帶來的三百錦衣衛,此刻還能站立搏殺的,已不足兩百人。
倒下的,幾乎全是原先衛所的編製人馬,他們實力雖然不弱,但在密諜司這些身經百戰,裝備精良的執刃甲衛麵前,都處於明顯劣勢。
寧臣肩窩插著一支弩箭,箭頭透背,臉色慘白如紙,全靠一股狠勁揮刀劈砍;
謝池春更慘,身上數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幾乎將飛魚服染成暗紅,猶自嘶吼著左衝右突,狀若瘋魔。
全賴他安插進來的那近兩百名一流巔峰高手,此刻如磐石中流,死死抵住了密諜司甲衛潮水般的衝擊。
這些親衛彼此配合無間,往往三五人結成一個簡單的殺戮陣型,出手精準狠辣,專攻甲冑連線處等薄弱點,或以鐵掌功硬撼,才勉強維持住陣線。
但密諜司甲衛實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親衛們雖個個武功高強,也開始出現傷亡,陣線被緩緩壓縮。
反觀密諜司一方,倒地的甲衛雖也不少,但多是被親衛以掌勁震傷內腑,或關節被卸暫時失去戰力,真正當場斃命的並不多。
許多人倒地後,經過短暫喘息,竟在同伴掩護下掙紮爬起,又低吼著重新撲上!
其重甲防禦,頑強鬥誌,令人心驚。
“這樣耗下去,必敗無疑!”
張凡額頭青筋暴跳。親衛再強,內力也非無窮,久戰必竭。
而對方人數占優,坊內還有至少一千甲衛,一旦親衛力竭,便是全軍覆冇之局!
分舵內人員安危未卜,更讓他五內俱焚。
那副統領雷霸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
他奉命圍困清波坊,本以為手到擒來,誰料半路殺出這支戰鬥力邪門的錦衣衛!
區區三百人,竟然硬撼他上千精銳軍,甚至還隱隱有反擊之力!
尤其是那兩百來個眼神冰冷,出手如電的錦衣衛,個個身手高絕,悍不畏死。
錦衣衛何時有瞭如此底蘊?
這個白髮年輕百戶,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在雙方鏖戰正酣,局勢緊繃到即將徹底崩壞之際。
“都住手!”
一聲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喝,如同驚雷乍響,陡然從執刃甲衛軍陣後方傳來!
喝聲中蘊含著精純內力,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交戰雙方皆是一愣,攻勢不自覺地一緩。
張凡猛地抬頭,循聲望去。隻見密諜司軍陣後方一陣騷動,隨即如浪潮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隊約二三十騎人馬,簇擁著一名青衫中年人,疾馳而至。
為首者,麵容清臒,目光沉靜,正是密諜司江南道監察,沈墨淵!
張凡心頭一動,電光石火間,他已捕捉到沈墨淵臉上那一閃而過,極其隱晦的焦急之色。
不管沈墨淵目的為何,此刻強行再戰絕非上策。張凡當機立斷,運足內力,厲聲高喝:
“停手!後撤!結防禦陣!”
令出如山!
正死戰不退的錦衣衛們聞令,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攻防轉換流暢得令人咋舌,
迅捷有序地向後收縮陣型,片刻間便結成一個緊密的防禦圓陣,將傷者和張凡護在中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展現出的極高軍事素養,再次讓對麵的密諜司甲衛瞳孔收縮。
密諜司甲衛見對方後撤,也下意識地停止了進攻,在軍官的低吼聲中,重新整隊,刀鋒依舊對外,警惕不減。
戰場中央,瞬間空出一片地帶。
沈墨淵在十步外勒住馬,目光快速掃,尤其在張凡那染血的白髮上停留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
那執刃甲衛副統領雷霸見沈墨淵到來,卻不敢怠慢,連忙快步上前,在沈墨淵馬前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末將執刃甲衛副統領雷霸,參見沈監察!”
沈墨淵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他的目光卻越過雷霸,直接落在張凡身上,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公事公辦的嚴厲:
“張凡!你身為錦衣衛百戶,朝廷命官,竟敢私自帶兵,衝擊密諜司的軍陣!你可知,此舉形同謀逆,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聲色俱厲,同時,眼角餘光極其快速地向張凡使了一個眼色,那眼色中警告意味十足。
張凡心頭雪亮!沈墨淵這是在變相提醒和警告他!
電光石火間,張凡已然明瞭沈墨淵的用意,他不能公然偏袒,必須站在密諜司的立場斥責,但又在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傳遞資訊。
張凡立刻深吸一口氣,強壓傷勢和焦躁,上前幾步,對著沈墨淵抱拳:
“沈大人明鑒!我接到急報,有不明大軍圍我私宅,事態緊急,方帶兵前來。雷統領口稱奉旨,卻無法出示聖旨。
末將身為錦衣衛,負有稽查之責,見此情狀,自當問個明白。
絕非有意對抗朝廷。沈大人既至,還請主持公道,出示聖旨,明示所緝拿之要犯究竟何人?
若確有實據,我絕無二話,自當配合!”
他這番話,咬死了對方“無聖旨”的漏洞,將自己擺在被動和依律行事的位置,
同時將皮球踢回給沈墨淵,你要拿人,可以,拿聖旨和證據來。
雷霸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他確實拿不出聖旨,範瑞司丞進去時也未將聖旨交給他。
沈墨淵深深看了張凡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有審視,有無奈。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嚴厲:
“張百戶,你休要巧言令色。
本官身為密諜司監察,奉命協助右司丞範大人辦案。
至於聖旨與要犯詳情,範大人自有定奪,非你一個錦衣衛百戶所能置喙。
念你救人心切,又是初犯,本官可暫不追究你衝擊軍陣之罪。
但此刻,你必須立刻帶你的人,退到一旁!否則……”
他語氣轉寒,
“休怪本官依法行事,將你一併拿下!”
他這話,看似強硬,實則給了台階,不追究衝擊之罪,但要求張凡退開。
同時,再次暗示此事由範大人主導,聖旨在範大人手中。
張凡心中念頭飛轉。
沈墨淵顯然在儘力周旋,既維護密諜司顏麵,又在試圖控製事態,甚至可能想保住自己。
硬頂到底,恐怕會讓沈墨淵也難做,而且目前實力對比,己方處於劣勢,強行衝進去希望渺茫。
他看了一眼身後傷痕累累的兄弟,又看向那火光重重的清波坊內,猛地一咬牙。
“好!既然沈大人如此說,下官領命!”
張凡抱拳,聲音沉重,
“但末將亦有職責在身,不能坐視不理。請沈大人允許,末將願獨自一人,隨大人進去麵見範司丞,若範司丞能出示聖旨,下官……絕無二話!”
他這是以退為進,要求親自進去。一方麵是想親眼確認裡麵情況;
另一方麵,也是想當麵與那位右司丞範瑞對峙,看能否找到破綻或轉機。
沈墨淵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對張凡這個提議有些意外,又似乎在評估。
他沉吟了數息,終於緩緩點頭:
“可以。你,隨我進去。但你的人,必須全部退到坊門五十步外。冇有本官與範大人的命令,不得擅動一兵一卒!”
“大人!”
雷霸急道。
“雷統領,執行命令。看住他們,但不得再動刀兵。”
沈墨淵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又看了張凡一眼,
“張百戶,請吧。”
張凡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寧臣,謝池春及眾錦衣衛沉聲道:
“爾等依沈大人之命,退後,原地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動!”
“師父,頭兒!”
寧臣和謝池春急道。
“執行命令!”
張凡厲喝。
“……是!”
兩人咬牙,含淚應下。
錦衣衛眾人默默收起兵刃,相互攙扶著,緩緩向後退去。
密諜司甲衛在雷霸指揮下,將他們圍在中間看管起來,但果然未再動手。
張凡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又望瞭望那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清波坊坊門,整了整染血的衣袍,邁開腳步,跟在沈墨淵馬後。
沈墨淵策馬緩行,與徒步的張凡並肩,在無數甲士的注視下,穿過重重防線。
在周圍喧嘩稍歇,隻有馬蹄和腳步聲的間隙,沈墨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
“範瑞手持聖旨,目標明確。勿要硬抗,見機行事。”
張凡心頭一震,默然點頭。
坊門,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