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坊。
夕陽已沉入西山，暮色四合，但清波坊周圍卻亮如白晝，並非燈火，
而是密諜司執刃甲衛手中火把的光芒，以及他們身上玄鐵重甲反射出的冰冷光澤。
這些甲衛沉默地列成數排，將整個清波坊的出入口圍得水泄不通，長刀出鞘半尺，在火光下泛著森然的寒芒。
他們眼神冷漠，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與之前馮坤倉促集結的錦衣衛截然不同。
空氣彷彿凝固，連坊內隱約傳來的犬吠都顯得壓抑。
執刃甲衛的副統領，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大漢，身著玄鐵連環重甲，腰間挎著一柄精鋼闊刃大刀，矗立在軍陣最前方。
他目光如鷹隼，掃視著四周，確保連一隻飛鳥都無法悄無聲息地越過這道防線。
就在此時。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沉悶如雷，急促如鼓點般的馬蹄聲，陡然從長街儘頭傳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副統領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轉頭望向聲音來處。
隻見暮色與火光交織的街道儘頭，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正以一種撕裂一切的氣勢，狂飆突進！
當先一人，白髮如雪，在火光中異常醒目，手中繡春刀反射著淒冷的寒光。
是錦衣衛！而且看其衝鋒的架勢，絕非善茬！
副統領瞳孔收縮，不及細想，嗆啷一聲拔出了那柄精鋼闊刃刀，刀尖指向奔騰而來的鐵騎，運足內力，聲如洪鐘，炸響在夜空：
“來人止步！密諜司奉旨在此抓捕朝廷要犯！再敢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隨著副統領的怒吼，他身後千名執刃甲衛齊聲暴喝，恐怖的殺意瞬間凝結，與那衝鋒而來的鐵騎殺氣狠狠撞在一起！
長刀徹底出鞘，雪亮的刀鋒組成一片令人膽寒的金屬城牆，冰冷的鋒刃齊齊指向衝來的敵人。
這股經過嚴格訓練，令行禁止的軍隊氣勢，遠非方纔馮坤手下那群烏合之眾可比。
張凡心中一凜，但速度絲毫不減，反而再次加速。
他目光死死鎖住清波坊內隱約可見的樓閣輪廓，心急如焚。
趙玉環、小蟬、蘇挽晴、劉虎、陳大洪……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密諜司是否已經動手？
眼見對方軍陣嚴整，殺氣沖天，知道言語未必有用，但必須占據大義名分。
他猛地一提真氣，《北冥神功》內力狂湧，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竟硬生生壓過了對麵千人的怒吼：
“錦衣衛辦案，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爾等速速讓開，否則，殺無赦！”
“殺無赦！”
“殺無赦！”
他身後，三百名錦衣衛同時運轉內力，齊聲暴喝！
聲音彙聚成一股銳利無匹的聲浪，雖然人數僅為對方三分之一，
但那凝練到極致的殺意與氣勢，竟與密諜司的軍陣殺氣對了個旗鼓相當！
長街之上，兩股恐怖的殺氣劇烈對撞，摩擦，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灼熱，火星四濺。
遠處偷偷觀戰的百姓，暗中窺探的各方勢力眼線，無不感到頭皮發麻，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在地。
副統領臉色陰沉如水，他冇想到對方區區三百人，氣勢竟如此凶悍。
他強壓心頭震動，厲聲道：
“放肆！我等奉的是天子之命，前來此緝拿要犯！爾等錦衣衛安敢阻攔？速速退去，否則以同謀論處！”
“聖旨何在？”
張凡已衝至軍陣前不足百步，猛地勒馬，黑馬人立而起，他手中繡春刀直指副統領，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
“既奉天子之命，拿出聖旨勘驗！若無聖旨，便是假傳聖旨，欺君之罪，當誅九族！”
副統領臉色一僵。
聖旨自然在右司丞範瑞手中，他奉命守此，哪會隨身攜帶？
他心知對方是故意找茬，但“假傳聖旨”這頂帽子扣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他眼神閃爍，知道言語已無法讓對方退卻。
“冥頑不靈！”
副統領不再多言，眼中凶光爆射，猛地將手中闊刃刀向前狠狠一揮，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咆哮：
“殺！！！”
“殺！殺！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執刃甲衛齊聲怒吼，聲震全城！
前排刀盾手猛地將厚重盾牌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後排長槍手、刀斧手蓄勢待發，弓弩手已然搭箭上弦！
整個軍陣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張凡眼見對方拿不出聖旨，又擺出死戰架勢，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熄滅。
分舵內情況不明，每一分拖延都可能意味著不可挽回的後果！
所有的擔憂、焦慮、憤怒，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焚儘一切的狂暴殺意！
他不再猶豫，猛地舉起繡春刀，用儘畢生力氣，發出一道撕裂夜空的咆哮：
“錦衣衛聽令！隨我殺進去！擋路者皆斬！”
“殺！！！”
三百鐵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那堵由盾牌和利刃組成的死亡之牆，義無反顧地發起了衝鋒！
“放箭！”
副統領厲喝。
“咻咻咻！”
數百支弩箭從密諜司軍陣中激射而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向衝鋒的錦衣衛鐵騎！
“舉盾！衝鋒！”
張凡怒吼，一馬當先，繡春刀舞成一團光幕，磕飛數支弩箭。
他身後的親衛們訓練有素，衝鋒中已然舉起了隨身的小圓盾或利用刀鞘格擋，雖然仍有數人中箭落馬，但衝鋒的勢頭絲毫未減！
“轟！！！”
下一瞬，黑色的鐵騎洪流，狠狠地撞上了密諜司的鋼鐵防線！
人吼！馬嘶！刀劍碰撞的刺耳巨響！
骨骼斷裂的悶響！利刃切入血肉的噗嗤聲！
瞬間爆發開來，交織成一曲慘烈到極致的死亡交響樂！
血花，在火光下第一次迸濺！
錦衣衛密諜司之戰，一觸即發！
平川府的夜空，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廝殺徹底點燃。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如同怒潮，席捲了半個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