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幫分舵,澄心苑內。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院門緊閉,門後,五十名身著清河幫服飾,氣息沉凝的親衛,如同石雕般牢牢守住大門。
他們身上並無甲冑,但那股凝練的氣息,竟隱隱透出鐵血之感。
院內,劉虎,趙玉環,小蟬,蘇挽晴,陳大洪,孫老七,周瘸子聚在一起,人人麵色蒼白,眼中充滿了驚惶與不解。
外麵是黑壓壓的密諜司甲士,火把的光芒透過門縫,將院內映得一片明暗不定。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密諜司怎麼會突然圍了我們?”
蘇挽晴聲音發顫,緊緊抓著小蟬的手。
小蟬的手心一片冰涼,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趙玉環臉色慘白,嘴唇緊抿,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以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密諜司是來抓她這個趙家餘孽的。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恐懼感襲來,她猛地抬頭,看向眾人,聲音帶著決絕的顫音:
“是……是來抓我的!是我連累了大家!我……我出去!不能讓大家陪我一起死!”
“玉環姐姐,你說什麼胡話!”
小蟬反握住趙玉環的手,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出去的!”
劉虎眉頭緊鎖,他想的更多。
密諜司如此大動乾戈,絕不可能是為了一個趙家餘孽。
聯想到張凡之前讓他查的,關於小蟬身世的事,以及鎮北王和密諜司都在尋找左臂有蝴蝶胎記女孩……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他下意識地看向小蟬,眼神複雜。
陳大洪拄著刀,沉聲道:
“都彆慌!幫主一定會想辦法的!我們守住,等幫主回來!”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的話,外麵陡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傳入每個人耳中:
“裡麵的人聽著!我密諜司奉聖旨捉拿朝廷要犯!爾等速速開門,交出欽犯,尚可酌情處置!給爾等三息時間,若再負隅頑抗,視為謀逆,格殺勿論!”
“聖旨?謀逆?”
院內眾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緊接著,外麵傳來一片整齊而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是弓弩上弦的聲響!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穿透門牆,籠罩了整個院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彷彿都要凝固。
小蟬更是嚇得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劉虎猛地握緊了拳頭,眼中凶光閃爍,準備拚死一搏。
趙玉環淚水無聲滑落,已經準備衝向門口。蘇挽晴緊緊抱住小蟬,麵無人色。
一息……兩息……
死神的倒計時,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就在第三息即將落下,院內眾人幾乎要絕望的刹那。
“住手!”
一聲熟悉的長嘯,在分舵外炸響!聲音中充滿了焦急,憤怒。
張凡回來了!
院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激動,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擔憂取代,張凡一個人,如何應對外麵的密諜司大軍?
外麵,圍困清河幫分舵的密諜司甲士一陣騷動,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張凡跟在沈墨淵身後,穿過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快步走到了分舵大門前。
隻見門前空地上,黑壓壓的甲士層層疊疊,有上千之眾,將分舵圍得鐵桶一般。
其中一部分弓弩手已然張弓搭箭,箭矢在火把下閃爍著寒光,齊齊指向大門。
而在這些甲士之前,一名身著紫袍,麵容威嚴的中年官員負手而立,正是密諜司右司丞,範瑞。
他周身氣度沉凝,不怒自威,顯然久居高位,執掌生殺。
範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瞬間落在緊隨沈墨淵而來的張凡身上,眉頭微蹙,帶著明顯的不悅與審視。
沈墨淵搶先一步,在張凡身前站定,對著範瑞拱手,語氣恭敬:
“啟稟司丞大人,此乃錦衣衛平川府百戶,張凡。
此處宅院乃是他的居所,他聽聞有變,救人心切,方匆匆趕來。
下官已在外麵暫時控製住了衝突。”
他簡單說明瞭張凡的身份和來意,也點明瞭自己已處理了外圍的衝突。
“張凡?”
範瑞目光在張凡那醒目的白髮上掃過,眼神冷漠,
“你就是那個帶著錦衣衛衝擊我密諜司軍陣的張凡?”
“正是下官。”
張凡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與焦灼,抱拳行禮,
“敢問範大人,不知下官的家眷親友,所犯何事,竟勞動大人親率大軍,圍困私宅,甚至不惜刀兵相向?”
“張凡,你不用跟本官打馬虎眼。”
範瑞冷哼一聲,語氣強硬,
“本官早已查明,你除了是錦衣衛百戶,還是清河幫幫主!此地,便是你清河幫在平川的分舵!
我密諜司收到確切線報,你清河幫分舵之內,窩藏朝廷欽命要犯!
本官奉聖旨前來捉拿。至於所犯何事,此乃朝廷機密,無可奉告!
你隻需讓人開啟大門,交出欽犯即可!”
張凡心頭劇震,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強作鎮定,沉聲道:
“範大人言重了。下官確是清河幫幫主,此地也確是幫中產業。
但窩藏欽犯之說,純屬子虛烏有!
下官家中皆是安分守己之人,不知大人所說的欽犯,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誰?
可否明示,也好讓下官心中明白,配合大人查證。”
範瑞盯著張凡,片刻後,才冷冷吐出三個字:
“李昭寧。”
李昭寧?張凡一愣,迅速在腦海中搜尋。
他認識的人裡,冇有叫這個名字的。小蟬本名難道叫李昭寧?
是了!鎮北王姓李!小蟬若真是鎮北王之女,本名很可能就是李昭寧!
密諜司果然知道了!
“範大人,下官家中,並無名叫李昭寧之人。”
張凡矢口否認,這是他必須守住的第一道防線。
“冇有?”
範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據本官所知,你的貼身侍女,那個叫小蟬的丫頭,她的本名,便是李昭寧!她,便是本官要捉拿的欽犯!”
果然!目標就是小蟬!而且對方連小蟬在他身邊都一清二楚!
這情報精準得可怕!張凡的心沉到了穀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對方準備如此充分,顯然誌在必得。
院子裡的眾人,也將外麵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當聽到李昭寧就是小蟬,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小蟬。
小蟬更是如遭重擊,渾身一軟,若非蘇挽晴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公子……他們真的是來抓我的?我……我是欽犯?”
“張凡!”
範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本官耐心有限!立刻讓人開啟大門,交出欽犯李昭寧!否則,你清河幫上下,雞犬不留!”
最後四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院內眾人無不色變,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
沈墨淵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看著張凡緊繃的側臉和緊握的拳頭,心中暗歎。
他知道張凡重情,絕不可能輕易交出。
但範瑞手持聖旨,態度強硬,又有大軍在側,硬抗隻有死路一條。
他頻頻向張凡使眼色,目光中充滿焦急:先交人,保住性命和基業,再從長計議!
張凡讀懂了沈墨淵的眼神。
理智告訴他。
密諜司勢大,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救不了小蟬,還會搭上所有人。
可是……交出小蟬?
那個他從牙行帶出,一點一點教會她識字,練武,會甜甜叫他“公子”,會在他疲憊時默默遞上熱茶,
會因為他一句誇獎就高興半天,身世淒苦卻依舊努力活著,是他在這異世為數不多的溫暖與牽掛的女孩?
把她交出去,交給明顯不懷好意的密諜司,交給那詭譎莫測的朝堂鬥爭,任憑她落入幾乎可以預見的悲慘命運?
不!絕不!
張凡眼中血絲密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廝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一邊是眾多人的性命,一邊是心底的底線。
就在張凡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範瑞的臉色也越來越不耐煩,即將揮手下令強攻的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
沉重的分舵大門,忽然從裡麵,被緩緩推開了!
一道纖細,柔弱,卻帶著決絕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
正是小蟬。
她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但那雙清澈帶著依賴的眼睛,此刻卻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瞭然。
她抬起頭,目光首先落在門外那密密麻麻的甲士身上,瑟縮了一下,隨即,她越過眾人,看向了那個擋在最前麵,白髮染血,背影挺拔的男子。
她眼中淚光上湧。
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向前踏出了一步,走出了大門的庇護,暴露在無數冰冷的視線和箭矢之下。
然後,她對著麵無表情的範瑞,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我就是小蟬。”
她頓了頓,鼓起最大的勇氣,看向範瑞,眼中充滿了哀求,也帶著決絕:
“我……我跟你們走。”
“求求你們……不要為難公子,不要傷害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