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轉眼已是大半年後。
秋去冬來,又至盛夏。
平川府的街頭,多了幾分熟悉,也沉澱了許多的風霜。
張凡的名字,如今在平川府的錦衣衛係統內,已不算陌生。
從最初那個憑著陸炳一紙調令,空降而來的小旗,到如今獨掌一衛,聲名鵲起的錦衣衛百戶,他升遷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這其中有他自身的努力與實力,追緝江洋大盜,偵破積年舊案,清剿地方惡霸,一樁樁功勞實打實地擺在那裡。
當然,也少不了陸炳在京中的運作與提攜。
那位冷麪鎮撫使在張凡加入錦衣衛約一個月後,便因京中事務被召回,
臨行前隻丟下一句“好生做事,莫負本官期望”,但後續的資源傾斜與關鍵時刻的維護,張凡能感覺到。
最讓張凡心中複雜的是,關於趙玉環。
陸炳當初承諾將她提押至錦衣衛詔獄,確實做到了。
但出乎張凡意料的是,陸炳並未以此作為長期要挾他的籌碼。
在將趙玉環關入詔獄約半月後,陸炳便運作了一番,找了個身形相仿,病重將死的女囚頂替,
對外宣稱“趙玉環在獄中感染惡疾,不治身亡”,暗中則將真正的趙玉環悄悄放了出來,送到了張凡身邊。
這無疑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也徹底將張凡綁在了陸炳這條船上。
張凡不知道陸炳是出於對他能力的看重,
還是另有更深遠的圖謀,但這份恩情,確實讓他對陸炳的觀感複雜了許多,冷酷,但似乎又守著一份奇怪的信義?
趙玉環變了。
經曆了家破人亡,身陷囹圄,假死脫身這一連串變故,那個曾經溫婉明媚,帶著些許羞澀的富家千金,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
她變得沉靜,眼神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哀傷與堅毅。
她冇有回清河縣,而是留在了平川府,主動提出幫張凡打理清河幫的生意。
她本就出身商賈,耳濡目染,又經此大難,心性堅韌,處事反而比以往更加細緻周全。
如今,清河幫在平川府的貨棧,車馬行等產業,在她的梳理和協助下,運轉得更加順暢。
她與小蟬同住,兩個女孩互相取暖,關係親密。
這大半年,鎮北王李弘謙和密諜司的沈墨淵,都曾數次通過隱秘渠道詢問尋人進展。
張凡也多次飛鴿傳書回清河總壇詢問劉虎,但得到的回覆始終是“暫無確切線索”。
那個左臂有蝴蝶胎記的女孩,彷彿人間蒸發,又或者根本不曾存在。
鎮北王那邊,失望中帶著愈發焦灼;
沈墨淵則是公事公辦的平靜,但催促之意隱現。
張凡也在暗中調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兩方勢力都在尋找那人。
自身武功方麵,張凡這大半年並未鬆懈。
藉助錦衣衛的身份和職權,他抓捕,處理了不少朝廷欽犯,江洋大盜,其中不乏武功高強,內力深厚之輩。
對於這些罪證確鑿,本就該死的惡徒,張凡冇有浪費,《北冥神功》悄然運轉,吞噬煉化了他們的內力。
然而,效果卻不如預期。
達到了一流巔峰,內力比之當初雄渾凝練了數倍。
但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前,無論他吸收多少內力,都難以撼動分毫,始終無法觸控到那絕頂之境。
一流之後,內力積累似乎發生了質變,不再單純是量的堆積,更需要某種感悟,契機?
這讓他對先天之境的遙遠,有了更深的認識。
寧臣和小蟬的進步則令人欣慰。
兩人都極為刻苦,尤其是寧臣,心中血仇未報,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練武。
如今,二人都已穩穩踏入三流境界。
寧臣掌法沉穩,隱隱有《鐵掌功》的剛勁雛形;
小蟬身法靈巧,《水上漂》已能登堂入室。
或許是受張凡影響,寧臣在武藝小成後,主動提出加入錦衣衛。
張凡考慮後,將他安排在自己手下,從最底層的力士做起,憑藉實績,
如今已升任總旗,是張凡在衛所內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也是少數知曉部分內情的心腹。
而張凡手中最核心的力量,依舊是那些親衛。
除了當初留在清河總壇的五十人,加上這大半年的補充,如今他身邊常備的一流巔峰境界親衛,已達兩百餘人。
他將其中五十人留在清河幫平川分舵,由陳大洪和趙玉環暗中統轄,負責情報收集,及關鍵時刻的策應。
其餘一百五十人,則全部被他以各種名目,安插進了他管轄的平川府錦衣衛百戶所。
如此一來,他這百戶所雖然名義上編製百餘人,實則多達兩百餘人,
而且有近八成是完全聽命於他個人的絕對精銳,戰力之強,遠超尋常百戶所,甚至不弱於一些較弱的千戶所。
這也是他能在短時間內立下諸多功勞,站穩腳跟的底氣之一。
這大半年來,張凡和寧臣也從未放棄對“十三巨寇”的追查。
尤其是與江南道辭秋節慘案相關的線索。
然而,奇怪的是,自武林大會後,曾經猖獗一時的“十三巨寇”,彷彿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訊息。
無論張凡動用錦衣衛的渠道,還是清河幫的江湖眼線,都難以捕捉到他們確切的蹤跡。
偶爾有些零星的傳聞,也很快被證實是訛傳或早已過時的訊息。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這些巨寇的痕跡,徹底從江南道抹去,或者說,將他們藏到了一個更深,更暗的地方。
盛夏的平川府,酷熱難當。
錦衣衛百戶所衙門的後院樹下,張凡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正在翻閱卷宗。
寧臣侍立一旁,低聲彙報著近日幾樁無關緊要的案子。
小蟬在不遠處的廊下煮著酸梅湯,香氣隱隱飄來。
表麵風平浪靜,但張凡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鎮北王的期盼,密諜司的找尋,十三巨寇的消失,大皇子在朝中的動向,還有自身武功的瓶頸……
一切都像這悶熱的天氣,醞釀著未知的風暴。
他合上卷宗,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