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聽說了嗎?這首《鵲橋仙》,竟是清河幫那位新上任的副幫主所作!”
“張副幫主?就是中秋詩會上一鳴驚人的那位?天爺,真是文武雙全的奇才!”
“可不是麼!這《鵲橋仙》纏綿悱惻,道儘情愛真諦,尤其最後兩句,簡直說到人心坎裡去了!誰能想到,寫出這等詞句的,竟是位執掌上萬幫眾、刀頭舔血的江湖豪傑?”
離城門隔了一條街的清河橋上。
趙玉環憑欄而立,一襲月白披風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身後小蝶等一眾丫鬟仆役興奮的議論聲。
夾雜著遠處人群傳來的吟誦,清晰地飄入耳中。
她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絲帕。
美眸望著橋下河麵不時飄過的河燈,心中卻掀起了陣陣漣漪。
“水調歌頭……鵲橋仙……”
她低聲呢喃,這兩首風格迥異,卻都是絕頂的詞作。
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在她心頭反覆迴響。
那個在密林中如天神般降臨,救她於危難的男子。
那個在詩會上從容淡定,揮毫間傾倒全場的才子。
那個在錦衣衛詔獄中走了一遭,卻安然歸來的人。
那個在辭秋節喧囂中,獨自靠樹,無聲落淚的孤獨身影……
如今,又多了清河幫副幫主,江湖才子的光環。
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究竟經曆過什麼?
才能在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孤高曠達,
與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深情豁達之間。
如此自如地轉換?
才能以江湖草莽之身,擁有這般驚世的文采與心境?
越是瞭解,越是覺得他像一團迷霧,看似清晰,實則深遠難測。
“小姐,夜深了,該回去了。”
貼身丫鬟小蝶輕聲提醒。
趙玉環恍若未聞,隻是怔怔地望著河麵。
與此同時,清河縣高聳的城樓之上。
城門依舊有守備軍輪值。
約莫三百名身穿黑色製式皮甲,手持長槍的軍士,分列在城門內外及城牆之上。
警惕地注視著城外黑黢黢的曠野。
節日的氛圍讓他們也有些鬆懈,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城裡的熱鬨。
晚風帶著涼意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極其淡雅的異香。
“咦?什麼味兒?還挺好聞……”
一個靠在垛口打哈欠的老兵抽了抽鼻子。
“像是……檀香?又有點花香……這大半夜的,誰在燒香?”
旁邊一個年輕軍士也聞到了。
那香氣極為奇特,初聞隻覺得清雅提神,似乎能驅散夜班的睏倦。
眾人不自覺地多吸了幾口。
然而,不過片刻功夫,那老兵忽然覺得眼皮重逾千斤,頭暈目眩。
手中長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不……不對……”
他掙紮著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軟軟地順著城牆滑倒。
“老陳?你怎麼了?”
年輕軍士大驚,想上前攙扶,自己卻也是一個踉蹌,天旋地轉之感猛烈襲來。
“有……有詭……”
他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城門樓上下,城牆內外,那三百名守備軍士。
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的麥子,接二連三地無聲癱倒。
有的靠著牆根滑下,有的直接撲倒在地,頃刻間陷入深度昏迷,再無半點聲息。
城樓上懸掛的風燈,明明滅滅。
照著地上橫七豎八,如同睡死過去的軍士,景象詭異莫名。
一片死寂中,城牆陰影裡,一個矮小得異乎尋常的人影。
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
此人身高不過四尺,像個未長成的孩童。
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
隻露出一雙精光閃爍,與身形絕不相稱的陰鷙眼睛。
他行動間毫無聲息,腳步輕得彷彿冇有重量。
他走到一個昏迷的守備軍隊長身邊,伸出雞爪般枯瘦的手指。
探了探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低沉沙啞的輕笑。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磣人。
“醉仙引,果然名不虛傳。無色無味,隨風擴散,吸入者如夢如醉,三個時辰內雷打不醒……師父他老人家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測。”
侏儒低聲自語,聲音尖銳怪異。
他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城外方向,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殘忍交織的光芒。
“此地事已了。城門守備已除,……接下來,就看無常道那幫嗜血的豺狼表演了。”
他嘿嘿冷笑,
“燒吧,殺吧,搶吧……把這大靖朝看似太平的腹地,攪個天翻地覆!”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蝙蝠。
悄無聲息地順著城牆另一側的陰影滑下。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城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隻留下一段冰冷刺骨的低語,隨風飄散:
“師父他老人家神機妙算,此番聯絡南方十三巨寇,同時發難……大靖朝廷,看你們如何應對!”
夜,更深了。
清河縣城內。
大部分百姓還沉浸在辭秋節的氛圍和《鵲橋仙》引發的文思情潮之中,
對悄然洞開,無人守衛的城門,以及城外黑暗中正悄然逼近的厄運,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