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的饑餓感,一刻不停地提醒著張凡。
他看著身邊兩個小弟,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胃,卻在半空猛地僵住。
不對。
這手……太細了,麵板雖然也白,但明顯更年輕。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更高,下頜線條也完全不同。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個發現像一盆冰水澆下。
他魂穿了,真的魂穿了!之前光顧著饑餓和害怕,竟然冇仔細留意這具身體的變化。
“得先弄吃的,不然就快餓死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身上這件粗布破衣和披散的長髮,
“看這打扮,八成是古代。可到底是哪朝哪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慌。
“慌有個屁用。實在不行,讓這幾個小弟進城做苦力去,總不能餓死。”
主意拿定,他帶著兩個小弟,順著山間模糊的小路往下走。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山路終於平緩,遠遠看見幾縷炊煙升起。
張凡精神一振,腳下加快了速度。又走了二十來分鐘,終於來到一處散落的村寨。
村口有戶人家,籬笆圍著個小院,土坯房看著搖搖欲墜。
他走到院門前,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點:
“有人嗎?”
屋裡傳來窸窣聲,好一會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三人。
“你們是乾啥的?”聲音乾澀。
“嬸子,我們兄弟三人在山裡迷了路,兩天冇吃東西了,想討口飯吃,順便問問路。”
張凡下意識地放軟了聲音,這具年輕的嗓子,音色也和以前完全不同。
老婦人沉默著,回頭看了眼屋裡,又盯了張凡幾眼,終於轉身進屋。
過了一會兒,她手裡捏著三個黑乎乎的饅頭走出來,隔著院牆遞過去。
“家裡就剩這些了,拿了趕緊走吧。”
“多謝嬸子!”
張凡趕緊接過,
“在下張凡,今天多有打擾,嬸子彆見怪。”
老婦人冇接話,隻是看著他們。
那眼神裡的戒備並未散去。
張凡咬了口冷硬的饅頭,噎得慌,但還是嚥下去,又問:
“嬸子,請問最近的城在哪兒?有多遠?”
“往東走半個時辰,能瞧見官道。順著官道往西,再走兩個時辰,就是清河縣城。”
老婦人言簡意賅。
張凡還想再問問,比如這清河縣怎麼樣,有冇有什麼要注意的。
可老婦人已經轉身,“哐當”一聲關上了院門,那聲音在寂靜的村口顯得格外清晰。
剛纔說話的工夫,村裡已經有幾戶人家悄悄開了門縫往外看,見老婦人關門,又都縮了回去,門窗緊閉。
整個村子,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動靜。
“看來,這世道……不怎麼太平啊。”
張凡心裡沉甸甸的,拉著兩個小弟離開了村口。
半個時辰後,他們踏上了官道。
這條所謂的官道,也不過是條寬闊些的土路,車轍印很深。
路上人倒是不少,熙熙攘攘。
有挑擔叫賣的小販,有趕著驢車運貨的商人,也有幾個穿著儒袍、揹著書箱的書生,步履匆匆。
偶爾路過一兩個腰挎長刀、目光銳利的江湖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避讓。
但最多的,還是像張凡他們這樣衣衫襤褸的百姓,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
官道邊的茶攤上,幾個漢子正歇腳喝水,嘴裡閒談著:
“聽說了嗎?清河幫的楚幫主,好像突破到一流高手了!不愧是鐵掌水上漂!”
“嘿,清河幫最近正招人呢,就在清河碼頭。聽說隻要進去了,每個月月錢都有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那可抵莊稼人半年收成了!”
“清河縣趙員外家的千金,聽說要拋繡球招親呢!那可是清河首富,潑天的富貴!”
“富貴是富貴,可咱夠得著嗎?倒不如盼著那位京城來的大人物……”
“你是說北鎮撫司的陸鎮撫使?陸炳大人?他來咱這小地方乾嘛?”
“噓,小點聲!聽說是為了抓朝廷欽犯,那犯人好像逃到這一帶了。”
“北邊遼狗又犯邊了!皇上已經下旨,讓鎮北王領三十萬鎮北軍北上了!”
“哎,這兵荒馬亂的……聽說天下八絕裡神丐前輩的徒弟,郭大俠上個月就去北陽城抗遼了。”
“遼軍裡也不全是蠻子,聽說這次隨軍的,有遼國國師大徒弟,那個什麼銀輪法王的,厲害得很!”
“銀輪法王?那不是僅次於天下八絕的高手嗎?”
“嘖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哦……”
“彆扯遠了,聽說京都大皇子和二皇子,為了那太子之位,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唉,還是新科狀元郎有福氣,壽宴上一首祝壽詩,被陛下大加讚賞,這前程,嘖嘖……”
張凡默默走著,耳朵卻豎得老高。
這些零碎的資訊,讓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模糊的認知。
最讓他心臟怦怦跳的,是那些關於武功、高手、天下八絕的談論。
他以前在小說裡也幻想過仗劍天涯,如今親耳聽到,那種衝擊,遠比想象中強烈。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一座城池的輪廓終於顯現出來。
越走越近,那城池的雄姿徹底展露在眼前。
城門上方,“清河縣”三個遒勁的燙金大字在陽光下反著光。
張凡以前在電視裡看過古代城池,可當這座真實的、帶著泥土和石料氣息的龐然大物矗立在麵前時,那種視覺的震撼,讓他瞬間失語。
這根本不是影視劇裡那種糊弄人的佈景!
目測二十米高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門兩側,城牆向著視野儘頭延伸,根本望不到頭。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流車馬顯得格外渺小。
最懾人的是城門兩旁,整整齊齊站著兩排黑衣甲衛,盔明甲亮,按著長刀,目不斜視,肅殺之氣隔著老遠就撲麵而來,讓張凡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心頭一凜。
這就是古代的城池,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硬與威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