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下獄的第三日晚上，月黑風高。
城西，清河幫副幫主歐陽天那處占地廣闊、富麗堂皇的大宅內。
此刻卻是燈火通明，絲竹盈耳。
歐陽天父子正在設宴，慶祝張凡被拔除。
來者皆是歐陽天在幫內的心腹，幾個掌握實權的堂主，以及其麾下的一些副堂主。
席間，一名滿麵紅光副堂主舉杯，高聲道：
“恭喜歐陽幫主，賀喜歐陽幫主！此番借刀殺人之計，天衣無縫！那姓張的小子，此刻隻怕正在詔獄裡受著錦衣衛的十八般酷刑，神仙難救！眼中釘，肉中刺，自此拔除！”
“正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會作幾句酸詞，就敢跟烈公子搶位置，活該有此下場！”
“歐陽幫主運籌帷幄，屬下等佩服！”
眾人紛紛附和。
歐陽天端坐主位，撚鬚微笑，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歐陽烈更是意氣風發，彷彿自己已經坐上了那白紙扇的寶座。
“哈哈，諸位謬讚了！都是為幫中效力，清除不安分之人罷了。來，諸位，滿飲此杯！”
歐陽天舉杯示意。
一時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中，渾然不覺，死亡的陰影已然降臨。
酒過三巡，月上中天，宴席漸散。
眾人不知道的是，就在歐陽府邸的高牆之外。
四十道身著夜行衣、臉蒙黑布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他們靜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動作整齊劃一。
隨著一個無聲的指令，四十人同時動了！
他們腳尖在院牆、樹枝、假山上輕輕一點，身形飄忽，如蜻蜓點水，又似夜梟滑翔，施展的正是清河幫絕學水上漂！
眨眼間，便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落入府邸內部。
“什麼人？！”
幾個個巡邏的護院剛察覺到風聲不對，隻來得及看到幾道黑影掠過。
喉嚨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輕微“哢嚓”一聲，便軟倒在地，氣絕身亡。
這四十個黑衣人，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分工明確，效率高得駭人。
外圍的守衛、暗哨，在他們默契的配合之下。
如同麥稈般被迅速清理，連一聲像樣的警報都未能發出。
清理完外圍，四十道黑影毫不停留，無聲而迅猛地向著燈火最亮、人聲最嘈雜的內院宴會廳衝去。
此時，歐陽天父子正與一眾心腹勾肩搭背，醉意醺醺地開啟宴會廳的大門，準備送客。
門一開，陡然見到院中黑影綽綽，站滿了數十個黑衣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眼眸的不速之客！
“賊子好膽！！”
歐陽天畢竟是二流巔峰高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驚怒交加，厲聲暴喝。
他身後的心腹們也個個色變，他們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反應極快。
瞬間抽出隨身兵刃，或擺開拳掌架勢，將歐陽天父子隱隱護在中間。
這二十餘人，實力不容小覷。
歐陽天是二流巔峰，另有四名二流高手，其餘皆是三流巔峰，連歐陽烈也有三流實力。
然而，下一幕，卻讓他們所有人瞳孔驟縮，心底寒氣直冒！
隻見那四十個黑衣人，彷彿是同一個人操控的提線木偶，動作整齊劃一！
冇有呼喝，冇有交流，他們齊齊施展水上漂輕功。
身形如鬼似魅，從四麵八方，朝著被圍在中間的二十餘人撲殺而來！
更讓他們驚駭的是，這些黑衣人的配合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們兩兩一組，彷彿心有靈犀，精準地找上了各自的目標。
甫一接觸，清一色的掌法展開，正是清河幫另一門絕學，鐵掌功！
掌風剛猛，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
“噗！”“哢嚓！”“呃啊——！”
慘叫聲、骨裂聲、悶哼聲瞬間響起！
那些三流巔峰的心腹，在這些黑衣人悍不畏死的打法下，竟如土雞瓦狗，幾乎一個照麵便被重創甚至擊斃！
掌力之雄渾，配合之精妙，遠超他們想象！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二流境界的堂主勉力擋開兩掌，手臂發麻，心中駭然。
這些黑衣人的實力，似乎並不比他強多少，但這配合，這戰術，這捨生忘死的狠勁，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幾十息的時間，如同噩夢般短暫。
除了那四名二流高手和被護在中間的歐陽天父子，其餘心腹已然全部倒地斃命！
“烈兒小心！”
歐陽天目眥欲裂，一掌震退一名撲來的黑衣人，將嚇得麵無人色的歐陽烈拉開。
戰鬥並未停歇。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調整目標，以絕對的人數優勢，開始圍殺那四名二流高手。
依舊是默契配合，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那四名二流高手縱然武藝高強，經驗豐富，但在這種彷彿冇有痛覺和恐懼的圍攻下，也是險象環生。
“爹！救我！！”
歐陽烈看到一名堂主被三個黑衣人硬生生用胸膛接下刀鋒，同時三記鐵掌打在他身上。
當場斃命，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許多，轉身就想朝內院深處逃去！
“烈兒彆跑！回來！”
歐陽天急得大吼，分神之下，肩頭竟被一記掌風掃中，火辣辣地疼。
然而歐陽烈已經被恐懼衝昏了頭腦，埋頭狂奔出不到五步，三名黑衣人從側麵彈射而來。
呈品字形將他圍住，三隻鐵掌帶著破風之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
歐陽烈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砰！砰！砰！”
三記沉悶的掌擊幾乎同時落在他背心、後腦、腰間！
歐陽烈如同破麻袋般飛了出去，撞在廊柱上，鮮血狂噴，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抽搐兩下，便冇了聲息。
“烈兒！！！”
歐陽天眼睜睜看著愛子慘死，發出淒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雙眼瞬間變得血紅，
“你們敢殺我兒子！我要你們死！！”
他徹底瘋狂了，二流巔峰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掌風呼嘯，竟將周圍幾名黑衣人逼退半步。
他狀若瘋虎，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衣人，招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與此同時，死牢中的張凡，
通過心念“看到”了這一幕。
他心中恨意翻騰，立刻控製黑衣人對歐陽天施展北冥神功，想將這個仇人吸成人乾，讓他受儘痛苦而死。
然而，他失望了。
那些小弟們無法從歐陽天身上吸到絲毫內力。
張凡瞬間明白，這些手下雖然擁有和他一樣的境界和武學。
但他們更像是某種特殊的能量傀儡或分身，其力量本質源於他自身，卻不具備北冥神功那掠奪他人內力、化為己用的核心特性。
“罷了，那就送你上路！”
張凡眼中冷光一閃。
剩下的二十八名黑衣人（已有十二人在激戰中死去），攻勢更加瘋狂！
他們不再有任何保留，完全放棄了防禦。
用身體，用一切手段，纏住歐陽天，為同伴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歐陽天雖強，但先失愛子，心神大亂。
又被這麼多配合默契、不懼生死、實力不弱的黑衣人圍攻，身上傷口不斷增加，內力急劇消耗。
浴血奮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歐陽天一個踉蹌，被一名黑衣人死死鎖住了他的左臂。
同時，四隻鐵掌印在了他的胸前、後背、太陽穴和丹田！
“呃……！”
歐陽天身體劇震，眼中瘋狂之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愕、怨毒和一絲茫然。
他死死瞪著眼前這些黑衣蒙麵的殺手。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冇想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何方神聖，竟引來如此恐怖的滅門之禍。
“砰！”
歐陽天雄壯的身軀轟然倒地，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戰鬥結束。
院內一片死寂，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瀰漫。
四十個黑衣人，此刻站著的，隻剩下二十八人，且大多帶傷。
另外十二人，已成了冰冷的屍體。
剩下的黑衣人，默默地抬起同伴的十二具屍體。
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越高牆，迅速融入了外麵的茫茫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天色剛亮。
“清河幫歐陽副幫主被滅門了！！”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清河縣！
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無不震驚失色，議論紛紛。
歐陽天，那可是清河幫的副幫主，在清河縣跺跺腳地麵都要顫三顫的大人物！
居然一夜之間，連同兒子和數十名心腹高手，儘數被滅！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大事！
茶館酒樓，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將此事添油加醋，編成了最新的江湖奇聞。
街頭巷尾，人人都在猜測，究竟是哪路豪強，竟有如此實力！
連楚天寒得到訊息時，也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第一反應是有人要針對清河幫！
是其他江湖勢力？還是朝廷？一時間，整個清河幫總壇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戒備等級提到了最高。
如此大案，自然驚動了駐紮在縣衙的錦衣衛。
鎮撫使陸炳親自帶著大批錦衣衛，來到歐陽天府邸。
他麵色冷峻，仔細勘查了每一處打鬥痕跡，檢驗了每一具屍體。
“掌力剛猛，狠辣直接，像是軍隊戰陣之法……”
陸炳檢查著歐陽天的屍體，眉頭微蹙，
“死者傷口分佈顯示，襲擊者配合極其默契，不計傷亡……現場乾淨，幾乎冇有留下外來物品。殺人，滅口，清理，撤離，一氣嗬成。是專業的死士。”
然而，任憑錦衣衛如何查探，也未能找到更多指向性的線索。
那些黑衣人如同從地底冒出，又憑空消失。
“大人，會不會是……張凡……”
一名心腹百戶低聲猜測，之前就是歐陽天父子向錦衣衛告的密。
陸炳冷冷瞥了他一眼：
“張凡此刻在死牢，插翅難飛。歐陽天是二流巔峰，連同數名二流、數十名三流巔峰高手，儘數斃命。你覺得，一個剛入三流巔峰的白紙扇，能有這份實力和能量？”
心腹百戶啞口無言。
的確，這太不可思議了。
“繼續查！重點查近期進入清河縣的陌生高手，查與歐陽天有深仇大恨之人，查覬覦清河幫地盤的勢力！”
陸炳下令，心中卻隱隱覺得，此案恐怕冇那麼簡單。
那乾淨利落、透著詭異整齊的殺戮風格，讓他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冇有人懷疑那個正被關在縣衙死牢、自身難保的張凡。
更冇有人知道，這場震驚清河的血案，真正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靠著冰冷的牆壁，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