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人馬帶著張凡離開後，小蟬趴在冰冷的地上哭了許久。
小小的身子不住顫抖。恐懼、無助、擔憂，幾乎要將她淹冇。
哭著哭著，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中卻閃過一絲亮光。
公子是清河幫幫主的師弟！
對，找楚幫主！
公子說過，楚幫主是他師兄，一定會救他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她瞬間生出了力氣。
她連滾爬爬地站起來，顧不得擦去滿臉的淚痕和汙泥，跌跌撞撞地衝出大門，朝著清河碼頭的方向狂奔。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迴盪。
她跑到碼頭，又憑著記憶，朝著那艘最大的、泊在江心的黑色巨船跑去。
“站住！什麼人？！”
巨船下的守衛厲聲喝問，攔住了這個衣衫不整、滿臉淚痕的小丫頭。
“我……我家公子……是幫主的師弟……被錦衣衛抓走了！我要見幫主！讓我見幫主！”
小蟬語無倫次，聲音因為哭泣和奔跑而嘶啞，但幫主師弟和錦衣衛這幾個字，卻讓守衛臉色大變。
事關幫主師弟，又是被錦衣衛帶走，這可不是小事！
守衛不敢有絲毫怠慢，也顧不上去通報了，直接拉起小蟬：
“跟我來！”
一路疾行，守衛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小蟬帶到了巨船內部的大廳。
楚天寒尚未歇息，正在燈下看著一份卷宗。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守衛的稟報，他抬起頭，看到被帶進來的、狼狽不堪的小蟬，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張凡呢？”
他沉聲問道，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散發出來。
小蟬見到楚天寒，彷彿見到了主心骨。
“噗通”一聲跪下，哭著將剛纔發生的事情，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地複述了一遍：
錦衣衛深夜闖入，陸炳親自帶人，問起蕭不悔，提到了清溪寨、老婦、銀子和墳包，然後就把公子抓走了……
楚天寒越聽，眉頭皺得越深，臉色也越發凝重。
他揹著手，在廳中緩緩踱步。
蕭不悔……這個名字他隱約有印象，似乎是錦衣衛正在追捕的要犯。
張凡怎麼會和他扯上關係？還被錦衣衛掌握瞭如此詳細的線索？
“那墳裡，埋的真是蕭不悔？”
楚天寒停下腳步，盯著小蟬。
“奴婢……奴婢不知道，公子冇說過……”
小蟬抽噎著搖頭。
楚天寒沉默片刻。
他知道，錦衣衛既然敢直接上門拿人，還點出了這麼多細節，手裡必然掌握了相當的證據。
張凡這次，麻煩大了。
“來人！”
他不再猶豫，當即喝道。
一名心腹幫眾立刻上前。
“取筆墨來！”
很快，文房四寶備齊。
楚天寒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手腕沉穩，筆走龍蛇，飛快地寫好了一封書信。
他用火漆封好，交給心腹。
“你立刻動身，騎最快的馬，前往平川府！將此信，親手交到密諜司監察沈墨淵沈大人手中！記住，必須親手交到他本人手裡！就說，是我楚天寒，求他看在昔日情分上，務必援手，救我的師弟一命！”
“是！屬下遵命！”
心腹雙手接過書信，毫不遲疑，轉身快步離去。
密諜司監察沈墨淵，是他早年闖蕩江湖時結識的舊友，後來投身朝廷，入了密諜司，一路做到了監察之位。
如果說錦衣衛是天子手中最鋒利的刀，專司緝捕、刑獄、刺探。
那麼密諜司，就是天子手中最明亮、也最隱秘的鏡子，負責刺探情報，同時也對錦衣衛等天子親軍有監察之權。
楚天寒此舉，是想走通密諜司的路子，看看能否從內部施壓或找到轉圜餘地。
畢竟，直接對抗錦衣衛，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平川府距離清河縣，快馬加鞭，一個來回最少也要三五日。
這期間，張凡在錦衣衛的詔獄裡，會發生什麼？
“遠水難救近火啊……”
楚天寒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江麵，眉頭緊鎖，心中焦灼。
他在清河縣是地頭蛇，但在錦衣衛這種龐然大物麵前，能做的實在有限。
眼下，隻能寄希望於張凡能多撐幾日，也盼著沈墨淵那邊，能念及舊情，儘快設法。
小蟬離開清河幫後，並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趙府，把張凡被抓的事告訴了趙玉環，她聽後心急如焚。
當即找到父親趙員外，苦苦哀求，希望父親能想想辦法。
趙員外愛女心切，又感念張凡當初的救命之恩。
猶豫再三，還是帶上了一千兩銀票，悄悄拜訪了縣丞李光，希望能打聽點訊息，或者疏通關節。
李光收了銀子，臉上卻露出為難甚至恐懼的神色，連連擺手，壓低聲音道：
“趙員外，此事非同小可，乃是錦衣衛鎮撫使陸大人親自督辦的要案！莫說是我，便是縣令大人，此刻怕也是噤若寒蟬，不敢多問一句！此事……萬萬不可再提，更不可插手！否則，恐有家破人亡之禍啊！”
趙員外碰了個軟釘子，隻得悻悻而回，將原話告訴了女兒。
趙玉環聽完，心涼了半截，更加擔憂。
第二日她又匆匆找到楚天寒：“楚幫主，張公子對我有救命大恩，此次蒙難，我趙家絕不袖手旁觀。若需銀兩打點，無論多少，趙家都願傾力相助！”
楚天寒看著這個神色決絕的少女，心中微歎，搖頭道：
“趙小姐心意，楚某代師弟心領了。隻是此事，恐怕非是銀錢可以解決。錦衣衛的手段……唉，先看看我那舊友能否有迴音吧。”
接下來的兩天，縣衙的死牢裡，一片死寂。
張凡被單獨關押，無人提審，也無人問話。
這種等待，比酷刑更折磨人。
未知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張凡的心。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刑具，不去想陸炳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強迫自己思考，在冰冷潮濕的草堆上，一遍遍梳理整件事。
“錦衣衛怎麼會無緣無故調查我？我雖說是清河幫白紙扇，但在朝廷眼中，也不過是個江湖草莽，怎麼會驚動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親自過問，還如此詳細地調查我三個月前的行蹤？”
“除非……有人故意將我的資訊，遞到了錦衣衛麵前！而且，是針對性地，將我的行蹤和蕭不悔的失蹤聯絡在了一起！”
一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歐陽天！
是了！一定是歐陽天！
他在碧落湖刺殺失敗，明麵上忌憚楚天寒，不敢再輕易動手，便想出了這招借刀殺人的毒計！
他將自己外鄉人的資訊，悄悄透露給錦衣衛！
甚至可能故意引導，將自己和蕭不悔的失蹤聯絡起來！
“好一個歐陽天！好一招借刀殺人！”
想通了其中關竅，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間衝散了張凡心中的部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從未如此刻骨地恨過一個人。
就算自己這次在劫難逃，也絕不能讓這對陰險的父子好過！
“你們想讓我死？那我就先送你們上路！”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通過心念聯絡。
向外界九十多個達到二流境界的其中四十個手下，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圍殺歐陽天父子，不惜一切代價。”
指令發出，張凡緩緩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如鐵，再無半分之前的惶恐。
既然這世道不讓他安生，既然有人非要逼他走上絕路。
那他就算死，也要拉上仇人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