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張凡依舊每天去清河碼頭上工。
隔三差五,他就會拎著酒肉找劉虎喝一頓。
一來二去,兩人的關係肉眼可見地鐵了起來。
現在劉虎帶著張凡巡視碼頭,逢人便拍著張凡的肩膀介紹:
“這是跟我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凡哥兒!”
雖然張凡不是正式幫眾,但碼頭上那些跟著劉虎的清河幫眾,見了張凡都客客氣氣的。
就連那些在碼頭扛包的散工、腳伕,遠遠瞧見他,也都咧開嘴,熱情地招呼:
“凡哥兒,來了!”
張凡也都報以微笑。
他站在碼頭邊,看著眼前這些為了生計奔波的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然辛苦,雖然衣衫襤褸,但他們在這個世界有家有口,有熱飯吃,有溫暖的被窩。
每當這時,張凡的心底就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羨慕,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孤寂。
他就像個遊蕩的孤魂,看著彆人的人間煙火,自己卻永遠置身事外。
這半個月,過得異常平靜。
冇有小說裡寫的那樣,無緣無故上門找茬的惡霸,也冇有哪個不開眼的紈絝子弟非要跟他比試高低。
甚至連那個一直在清河縣遊蕩的錦衣衛鎮撫使陸炳,也彷彿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任何訊息。
張凡的生活軌跡簡單得近乎枯燥。
白天在碼頭算賬、看貨、陪劉虎聊天吹牛;
晚上回那個空蕩蕩的大宅子,喝幾杯悶酒,聽小蟬嘰嘰喳喳。
這種寧靜,反倒讓他那顆心稍稍鬆弛了下來。
轉眼,張凡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他還是會時常想起現代的一切。
想起高樓大廈,想起車水馬龍,想起現代的家。
然後悵然若失。
在這半個月裡,小蟬也有了變化。
那個剛買回來時戰戰兢兢的小丫頭,漸漸褪去了怯懦。
尤其是每當張凡喝醉了酒,小蟬那屬於十三四歲少女的活潑本性,就悄悄地冒了出來。
她不再遠遠站著,而是會搬個小凳坐在張凡旁邊,一邊幫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聽他胡說八道。
“小蟬,我的家鄉……叫山城。”
醉眼朦朧的張凡,指著天上的月亮,聲音含糊。
“山城?”
小蟬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
“公子,山城是哪裡呀?離咱們這兒遠嗎?”
“遠……遠得冇法說。”
張凡擺擺手,又灌了口酒,
“我們那兒,高樓聳立,霓虹閃耀。”
“公子,有清河縣的城牆高嗎”
小蟬驚得捂住了嘴。
“高了不知道多少。”
張凡傻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
“我們那的人還能坐鐵鳥飛上天去……”
“鐵鳥?會飛的鐵鳥?”
小蟬聽得兩眼冒光,湊得更近了,
“公子,那你是從鐵鳥上掉下來的嗎?……”
張凡愣了一下,看著小蟬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自己現代的大兒子。
他猛地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含糊道:
“是啊……掉下來了。再也回不去了。”
小蟬見他又要難過,連忙轉移話題:
“公子,那你家鄉的人都像你這麼能喝嗎?你們那兒……人人都有肉吃嗎?”
“吃肉?頓頓都有……”
張凡嘟囔著,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
小蟬看著他落寞的側臉,猶豫了一下,輕輕幫他掖了掖身上的薄毯,小聲嘀咕:
“公子的家鄉真好……。”
夜風拂過院中的樹葉,沙沙作響。
院子裡,幾十個黑影依舊沉默地佇立著,守護著這個醉醺醺的異鄉人和他的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