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張凡便在碼頭那間熟悉的賬房棚子裡見到了劉虎。
兩日不見,這黑臉漢子正一邊撥弄算盤,一邊罵罵咧咧地訓斥著幾個偷懶的腳伕。
“喲,凡哥兒來了?”
劉虎抬頭,咧開嘴笑了笑,
“這兩天跑哪兒去了?冇被哪個窯姐兒迷了眼吧?”
張凡陪著笑,三言兩語敷衍過去,隻說自己帶著同鄉在附近山裡轉了轉。
話鋒一轉,便講起了“偶遇”趙府千金遇險的事,當然,山匪變成了幾個“小毛賊”,趙玉環也僅僅是受了驚嚇。
“虎爺您看?”
張凡故作驚喜地從懷裡摸出三百兩銀子,放在桌上,推到劉虎麵前,
“趙員外是個厚道人,硬塞了五百兩答謝。虎爺,這三百兩孝敬您,剩下的兩百兩,我想著在城裡置辦個住處,不能再委屈同鄉兄弟們睡那矮房了。”
劉虎拿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他笑罵道:
“你小子,倒是會做人!五百兩?趙家出手真闊綽!行,下午我就讓牙行的人來找你。”
果然,下午剛過,劉虎就領著個牙行的中年人來了。
那牙人見張凡是劉虎的人,自然百般殷勤。
帶著張凡在城裡轉了幾圈,最終在靠近南門的一處僻靜街巷,看中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
院子不算臨街,勝在清幽,青磚高牆,還有個小小的後花園,目測加起來得有小一千平。
張凡很滿意,當場掏了三千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
還咬牙給了牙人一百兩,讓他對劉虎隻說自己是租的房子。
牙人收了錢大喜,當下保證守口如瓶,隨即又湊上來低聲道:
“公子,您這院子大,人口多,要不要再買幾個奴仆使喚?價錢好商量……”
張凡擺擺手:
“我有的是人使喚,不勞費心。”
牙人不死心,拉過來一個瘦弱的小女孩:
“公子,您看這小丫頭,才十三四歲,聰明伶俐,隻要二十兩銀子,買回去端茶倒水最合適不過了。”
張凡的目光落在小丫頭身上,忽然心裡一揪。
十三四歲……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兒子,也是十多歲的年紀,每天放學回家還找他要手機玩。
小丫頭雖然瘦弱,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低著頭不敢看人,但那眉眼間,還是有股子靈動。
心腸一軟,張凡歎了口氣,對牙人道:
“行了,就她吧。”
他又問小丫鬟:
“叫什麼名字?”
小丫鬟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蠅:
“回……回公子,奴婢不知。”
張凡看著她怯生生的樣子,歎了口氣,沉吟片刻,道:
“以後就叫小蟬吧。”
“小蟬謝過老爺!”
小丫鬟噗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
“彆叫老爺。”
張凡扶起她,
“以後叫我公子吧。”
小蟬怯生生地點頭:
“是,公子。”
當晚,張凡便帶著小蟬和那一眾手下,搬進了新房子。
小蟬初見幾十個身高體壯,麵無表情的黑衣人時,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地躲到了張凡身後。
張凡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彆怕,他們都是我的同鄉,傻是傻了點,但聽話,不會傷害你的。”
安頓下來後,張凡讓人去買了酒菜。
月上中天,他獨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他叫過小蟬,讓她一起吃,可小蟬死活不肯上桌,隻是站在他身後。
張凡無奈,隻好由她。
夜風微涼,酒意上湧。
看著空蕩蕩的大院子,除了遠處隱約的幾聲犬吠,四周靜得可怕。
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將他包圍。
他舉起酒杯,對著月亮,一飲而儘。
這一晚,他喝醉了。夢裡,他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家,看見了妻子,看見了兩個兒子。
“回不去了……”
他喃喃道。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張凡就被院中的鳥鳴吵醒。
他揉著發痛的額頭,隻覺得口乾舌燥。
剛起身,就見小蟬端著一盆熱水,顫巍巍地走了過來了,小心翼翼地把銅盆放下。
“公……公子,洗臉。”
張凡愣了一下,看著這個瘦弱的小丫鬟,心裡莫名一酸。
小蟬笨拙地擰了把毛巾,遞給他,又想去拿漱口的水,卻因為緊張,手一抖,差點把瓷杯摔了,嚇得小臉通紅,連忙跪下:
“公子恕罪!奴婢該死!”
“起來吧,冇事。”
張凡接過毛巾,溫聲道,
“以後不用跪。”
小蟬怯生生地站起來,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麵色和善,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小丫頭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事的模樣,張凡心裡五味雜陳。
這偌大的宅子,這陌生的世界,似乎因為小蟬笨拙的伺候,多了那麼一絲人間煙火氣。
雖然這煙火氣,淡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