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正好，將太湖水映得波光粼粼，恍若撒了滿湖碎金。
湖心島東側，有一段天然延伸入湖的平緩灘塗，視野開闊。
島上幾株老柳樹抽了新芽，垂下萬千絲絛，隨風輕擺。
遠處湖岸，人影綽綽，正是春光明媚，踏青遊玩的好時節。
洛陽百姓、外地遊客，三三兩兩聚在岸邊。
放紙鳶的，野餐的，孩童嬉戲的，喧鬨聲隔著寬闊的湖麵傳來。
帶著人間的煙火氣。
張凡立在柳蔭下，望著對岸那一片熱鬨景象。
湖風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拂麵，吹動他鬢邊幾縷白髮。
他今日換了身簡單的青色布袍。
若非那頭過於顯眼的白髮，倒像個出門散心的尋常書生。
丐幫弟子在島邊淺水處架著幾處簡易魚攤，售賣剛打上來的湖鮮。
與岸邊偶爾劃小船過來的遊客討價還價，笑語不斷，其樂融融。
也有弟子在修補漁網，或在空地上練幾手把式，引來孩童圍觀叫好。
一切井然有序，透著一種江湖門派少有的、與市井百姓水乳交融的平和氣息。
難怪洪九公說丐幫人緣好，張凡心中暗忖。
這份紮根於民間的煙火氣，這份不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豁達。
或許正是丐幫曆經風雨，卻能始終屹立，幫眾遍天下的根基所在。
“冇想到張大幫主有如此雅興，在此閒庭信步。”
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剛剛睡醒的懶洋洋。
張凡回頭，見白芷兒正施施然走來。
她換下了前幾日便於行動的勁裝，穿了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的春衫。
外罩月白比甲，頭髮鬆鬆挽了個髻，簪了朵小小的絹花。
少了些醫者的清冷，倒添了幾分少女的明媚。
隻是眼圈下仍有些淡淡的青影，顯是連日勞累未完全恢複。
“白姑娘醒了？”
張凡微微頷首，
“這幾日為救治大牛，日夜操勞，今日怎麼不多歇息一會兒？”
“不過是幾日施針而已，”
白芷兒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望向對岸，撇了撇嘴，
“我可是絕頂高手，真氣運轉幾個周天便精神了，你彆小看人，哼。”
她語氣裡帶著點被看輕的不滿，以及一絲屬於年輕人的炫耀。
張凡啞然。
若非她提起，他幾乎要忘了，身邊這個看起來靈動跳脫、甚至有些嬌氣的少女。
是實打實的絕頂境界高手。
醫仙穀避世，卻能培養出如此年輕的絕頂，其底蘊之深，傳承之妙，可見一斑。
“白姑娘誤會了，在下絕無小覷之意。”
張凡解釋道，隨即心中一動，好奇問道，
“倒是白姑娘年紀輕輕，便有此修為，實在令人欽佩。不知……是如何練就的？”
他這話問得真心。
穿越之初，劉虎傳他黑虎拳，他苦練多日卻連氣感都生不出。
那份資質平庸帶來的挫敗感記憶猶新。
後來全賴北冥神功這等逆天功法，纔有今日。
可白芷兒不同，她是正兒八經自己練出來的境界。
白芷兒聞言，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杏眼圓睜，氣鼓鼓地瞪向他：
“你徒弟寧臣，還有你那個手下謝池春，看著比我也大不了兩歲，可都是比我大師兄還厲害的絕頂巔峰！你怎麼不問他們怎麼練的？憑什麼我就不能是絕頂了？哼，瞧不起人！”
她這話帶著少女的嬌憨與不服氣。
張凡一時語塞。
寧臣和謝池春的修為怎麼來的，他心知肚明，卻無法宣之於口。
麵對白芷兒的質問，他隻能沉默以對，將目光重新投向湖麵。
白芷兒見他不答，隻當他是理虧，小小地“贏”了一回，心情好了些。
她順著張凡的目光看去。
忽然又想起一事，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探究：
“哎，說真的。你自從用中丹田開始修煉，到現在也一個多月了吧？以你白髮劍仙那驚世駭俗的天賦，現在……起碼也該摸到三流境界的門檻了吧？”
她眨巴著眼睛，等著張凡的回答。
在她看來，張凡能創出那般奇蹟，資質定然逆天。
即便重修，速度也絕非常人可比。
一個月，入三流，已經是她往保守裡估摸了。
張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三流？他現在若全力施為，氣勢外放，怕是能把這湖畔的柳葉都震落大半。
但這話如何能說？他麵色不變，含糊道：
“嗯……堪堪入門吧，算是三流了。”
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纔剛入三流啊？”
白芷兒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但隨即又釋然，
“不過也難怪，中丹田起步，本就艱難。你能在一個月內踏入三流，已經很了不起了！比我當初可快多了！”
她倒是會安慰人。
張凡心中苦笑，麵上隻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安慰”。
“對了，”
白芷兒的注意力轉移得很快。
她又想起一事，看著空蕩蕩的湖麵，
“你那近兩百個護衛呢？怎麼到了洛陽地界，一轉眼全不見了？”
“人多眼雜，太過張揚。”
張凡解釋道，目光掃過湖麵，
“再者，貿然帶如此多人上丐幫總舵，恐生誤會。因此，陸統領已將他們化整為零，分散在洛陽城周邊。”
“哦……”
白芷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久居山穀，對這些人情世故、勢力權衡並不感冒，隻覺得有些麻煩。
她的目光又被對岸的熱鬨吸引過去，忽然指著遠處岸邊一處聚集了不少人的地方。
興奮道：
“快看那邊！好多人圍在一起，是在賣什麼新奇玩意嗎？還是有什麼雜耍？好熱鬨啊！”
張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對岸一處較為開闊的河灘上。
確實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喧嘩聲比彆處都大，好不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