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魁臉色也是變了數變,但他終究是梟雄人物,心性狠辣果決。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猛地想起另一條同樣轟動天下的訊息。
“閉嘴!”江魁厲聲喝道,壓下身後的騷動,他死死盯著張凡,嘴角重新扯出一抹獰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的嘲諷與安撫人心的意味:
“慌什麼?!都他孃的給老子穩住!白髮劍仙?哼!那是以前!”
他伸手指向張凡,聲音在夜風中傳遍四方:
“你們忘了?北陽城那一劍之後,這位劍仙早已丹田破碎,內力全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如今不過是被皇帝老子榮養起來的富貴閒人,安北伯!一個徒有虛名的廢物罷了!”
“廢物”二字,他咬得極重。
這話如同冷水潑醒了驚恐的匪眾。對啊,傳說也說,那位劍仙付出巨大代價,已經廢了!再厲害,成了廢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老大說得對!”立刻有匪徒附和,膽氣重新壯了起來,眼中凶光再現,“一個廢人,裝什麼大尾巴狼!兄弟們,剁了他!什麼劍仙,今晚就讓他變成死仙!”
“對!宰了他!”
“搶錢搶糧!”
匪眾的士氣被重新煽動起來,嗷嗷叫著,眼看就要撲上。
陸昭臨的心沉到了穀底。對方不僅認出了張凡,更點破了他武功儘失的致命弱點。匪首江魁是絕頂境界,他身後那十來個頭目打扮的,觀其氣息步伐,至少都是一流高手!而己方,雖有寧臣、謝池春兩位“年輕隨從”,但陸昭臨看他們年紀,估摸著能有三流境界就不錯了,在這樣規模的一流高手衝擊下,怕是自保都難。自己雖是一流巔峰,但斷臂之後實力打折扣,纏住一個一流境的閘主或許可以,兩個就危險了。
最關鍵的是,張凡如今冇有自保之力,一旦混戰起來,流矢暗器,防不勝防!
不能再等了!
陸昭臨眼中厲色一閃,藏在身後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揮,那是早已約定好的動手訊號!
“放箭!”
“嗡!”
就在匪徒喊殺聲將起未起的刹那,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撕裂了夜空!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整整七十張強弓在同一瞬間擊發!七十支淬毒弩箭,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化作一片死亡金屬風暴,帶著淒厲的尖嘯,劈頭蓋臉地射向最前方、叫囂得最凶的那片匪眾!
太快!太密!太突然!
匪徒們根本冇想到,這支“商隊”的反應如此果決狠辣,更冇想到他們裝備瞭如此多的強弓!
“噗嗤!”“啊!”“我的眼睛!”
利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淒厲的慘嚎聲瞬間響成一片!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名匪徒,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的麥稈,成片倒下!有人被弩箭直接貫穿頭顱,哼都冇哼一聲;有人胸腹中箭,劇毒迅速蔓延,臉色發黑,倒地抽搐;更有人被數箭同時射中,釘在地上,發出非人的嚎叫。
血腥氣瞬間濃得化不開!
僅僅一輪齊射,匪徒的攻勢為之一滯,前排死傷狼藉!
“是箭陣!散開!”江魁又驚又怒,狂吼出聲。他冇想到對方裝備如此精良,訓練如此有素,這根本不是商隊,是軍隊!
然而,陸昭臨根本不給他重整陣型的機會。
“刀盾手,進!”
“弓箭手,壓製!”
命令簡潔冷酷。前排三十名刀盾手如牆而進,沉重的步伐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後排弓箭手迅速散開,以更快的速度上弦,冰冷的目光在火光照耀下,尋找著任何暴露的目標,尤其是那些頭目打扮的人。
戰鬥,在刹那間進入了最血腥殘酷的短兵相接!
“找死!”江魁眼中凶光爆射,知道必須先撕開對方陣型,乾掉指揮者和那個廢人張凡。他厲嘯一聲:“一流境界的兄弟,隨我上!先宰了那白頭髮的和當頭的!”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手中彎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取被“年輕隨從”護在中間的張凡!與此同時,三名氣息強悍的一流境閘主,也獰笑著從不同方向撲向張凡所在,還有兩人則揮刀殺向正在指揮的陸昭臨!
“保護伯爺!”陸昭臨目眥欲裂,狂吼著就要向張凡所在的位置靠攏。他看得分明,至少有三名一流境的閘主撲向張凡!而江魁,那個絕頂境界的總瓢把子,更是如大鳥般淩空躍起,刀光已籠罩張凡頭頂!
陸昭臨的心瞬間沉到穀底。他自忖拚死或許能擋住一名一流閘主,但另外兩個怎麼辦?更彆提絕頂境界的江魁了!至於寧臣和謝池春……心中湧起一股悲涼與決絕。這兩個年輕人是張凡的弟子親隨,武功能有三流境界就不錯了,此刻怕已嚇呆,如何能擋得住如狼似虎的一流高手?江魁那一刀,更是絕殺!
“寧臣!謝池春!帶公子退入帳篷!”陸昭臨嘶聲喊道,同時將畢生功力灌注右臂,戰刀發出低鳴,就要不顧一切地迎向那三名撲來的閘主,準備以命相搏,為張凡撤退爭取哪怕一息的時間!
然而。
就在那三名一流閘主的兵刃即將觸及帳篷外圍,江魁的彎刀寒光已籠罩張凡頭頂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站在張凡左右,看似被嚇呆的寧臣和謝池春,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慌亂失措的呼喊。
寧臣隻是向前踏出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張凡與那三名閘主之間。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
“嗤”
一聲輕微卻銳利到極點的破空聲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瘦高閘主,臉上獰笑還未來得及擴大,眉心忽然出現一個細小的紅點。他前衝的勢子猛地頓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光芒迅速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撲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至死,他都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另外兩名閘主大吃一驚,硬生生止住步伐,驚疑不定地看向寧臣。這輕描淡寫的一指,竟然瞬殺了一名一流好手?!
而與此同時,謝池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張凡身側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淩空撲下的江魁身側!
江魁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已然臨體!他大駭,顧不得再去擒拿張凡,百忙之中將彎刀向身側疾揮,護住要害。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火星四濺!
江魁隻覺得一股磅礴如山、又鋒銳如針的詭異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氣血翻騰,虎口迸裂,手中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彎刀,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刀身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本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悶哼一聲,淩空倒飛出去,落地後“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駭然望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緩緩收拳的青年。
謝池春甩了甩手腕,看向江魁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隻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靜。
死一般的寂靜,以張凡所在的帳篷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連遠處兵刃碰撞、喊殺慘叫的聲音,都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昭臨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他看了看那個眉心一點紅、已然氣絕的一流閘主,又看了看那個一拳逼退絕頂高手江魁、此刻正無聊地活動手腕的謝池春,最後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彷彿隻是撣了撣灰塵的寧臣。
三流境界?
去他孃的三流境界!
這他孃的是絕頂高手!而且是絕頂高手中都極為強悍的存在!陸昭臨在北疆見過銀輪法王,那氣度,那舉重若輕的掌控力,和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何其相似!
狂喜、震撼、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陸昭臨的心臟,讓他幾乎要窒息。張兄身邊,竟然藏著這樣兩尊大佛?!難怪他敢以身作餌,親赴險地!
與陸昭臨的狂喜不同,江魁和他手下匪眾,此刻如墜冰窟。
那兩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竟然是如此恐怖的絕頂高手?!尤其是那個一拳逼退老大的青年,其實力,恐怕還在老大之上!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江魁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年輕高手,但如此年輕,卻又如此深不可測的絕頂,聞所未聞!
寧臣冇有回答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另外兩個嚇呆的一流閘主。那兩人接觸到他的目光,如同被毒蛇盯上,渾身汗毛倒豎,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寧臣則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鎖定了江魁,聲音冷淡:“抓活的,師父有用。”
師父?
江魁猛地看向被兩人護在中間、自始至終神色未變的張凡。這兩個恐怖的絕頂高手,竟然是這個“廢物”的徒弟?!
這怎麼可能?!
“點子紮手!併肩子上!先廢了這兩個小的!”江魁畢竟是梟雄,知道此刻已無退路,唯有死戰。他狂吼一聲,強行壓下傷勢,揮刀再次撲向謝池春,同時向手下其他一流高手使眼色,意圖圍攻。
然而,寧臣和謝池春豈會給他們圍攻的機會?
寧臣身形一晃,如同移形換位,瞬間出現在那兩名猶豫的一流閘主麵前。他雙手齊出,看似緩慢,卻帶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直接穿透了兩人倉促間佈下的防禦。
“哢嚓!”“啊!”
骨裂聲與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兩名一流閘主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斷牆上,口噴鮮血,眼看是冇了再戰之力。
而謝池春那邊,麵對江魁全力施為、捲起層層刀光的猛攻,他隻是簡單直接地一拳、一腳、一掌。冇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江魁刀勢最薄弱之處,每一擊都蘊含著沛然莫禦的巨力。
“鐺!鐺!轟!”
又是三次硬撼。江魁虎口徹底裂開,鮮血淋漓,彎刀上的裂痕擴大,幾乎要斷成兩截。他胸口劇痛,喉頭腥甜,內腑已然受創。更讓他絕望的是,對方明顯未儘全力,彷彿貓戲老鼠,在試探,在消磨。
“不可能……你怎麼會這麼強……”江魁嘶聲低吼,眼中終於露出恐懼。他苦修數十載,曆經無數生死,才堪堪踏入絕頂門檻。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內力之雄渾,招式之老辣,竟完全碾壓了他!
“因為你太弱了。”謝池春淡淡說了一句,身形陡然加速,化出一串殘影,在江魁驚駭的目光中,一指如電,點在他胸前膻中穴上。
江魁全身劇震,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手中彎刀“噹啷”落地,整個人癱軟下去,被謝池春隨手拎住後頸,像提一隻死狗般拖了回來,扔在張凡腳前。
“頭兒,擒住了。”
從弓箭齊射,到江魁被擒,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匪徒中最強的總瓢把子和五名一流閘主,三死兩重傷一被擒,局勢瞬間逆轉!
剩下的匪徒目睹這如同鬼神般的碾壓場麵,鬥誌徹底崩潰。
“老大被抓了!”
“快跑啊!”
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數百匪徒頓時作鳥獸散,哭爹喊娘地向黑暗中逃去。
“弓箭手手,自由射殺逃敵!刀盾手,追擊百步即回,清理戰場,救治傷員!”陸昭臨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立刻下達命令,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他知道,大局已定。
親衛們忠實地執行命令,弓箭的破空聲和零星的慘叫聲在夜色中繼續響起,但已無關大局。
張凡緩緩走到癱倒在地、麵如死灰的江魁麵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江總瓢把子。”
江魁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張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自己今夜踢到的,不是鐵板,是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