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臣與謝池春經過三日的參悟,與張凡的悉心指點,已初步掌握了《北冥神功》。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百名被精心挑選出來的親衛,換上普通百姓或行商的服飾,分成十數個小隊,在不同的城門、不同的時間,或偽裝成出城辦事的家丁,或扮作結伴而行的商隊夥計,悄無聲息地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離開了永安京。
他們約定在城外三十裡處一個早已勘察好的,名為黑風峪的偏僻山坳集合。那裡地形隱蔽,有水源,且遠離官道。
而張凡,則從這一天起,刻意地出現在京城某些公開的場所。
他去了東市幾家有名的書坊,購買了一些經史子集、醫書藥典、甚至一些地理誌異,彷彿真的開始安心靜養,寄情書海。他去了西市的幾家老字號藥鋪,購買了一些溫補調理的藥材,理由是舊傷複發,需好生調理。
他甚至偶爾會出現在朱雀大街旁的茶樓,要一壺清茶,臨窗而坐,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一坐就是半天,彷彿在觀察京城風物,又像是在…發呆。
他不再穿錦衣衛的官服,隻著一身素雅的墨色常服,白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麵容蒼白沉靜,氣質疏離淡漠,與周圍喧囂繁華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靖帝或密諜司嚴密監視,但他必須做出這個姿態。他要主動暴露在陽光下,吸引住朝廷或者密諜司的視線,掩護寧臣和謝池春的行動。
至少,在外人看來,這位新晉的安北伯,正老老實實地遵旨榮養,冇有任何異動。
又是五日。
寧臣和謝池春那邊尚未有訊息傳回,但張凡利用“安北伯”的身份,接觸一些底層官吏或訊息靈通的商販,旁敲側擊,隱約打聽到京城西北、西南方向,似乎有一兩股規模不大的土匪流寇,近期遭到了不明勢力的襲擊,傷亡慘重,甚至有頭目失蹤,現場留下了一些疑似江湖仇殺的痕跡,並未引起官府的太大重視。
這讓他心中稍定。看來,計劃正在謹慎地推進。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第五日傍晚,一道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最狂暴的驚雷,狠狠劈在了整個永安京的上空,也劈得張凡心神劇震!
朝廷的旨意,下來了!
內容是關於逆犯鎮北王李弘謙的最終處置!
告示以最快的速度,貼滿了京城九門、各主要街口,並由官吏當眾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原鎮北王李弘謙,世受皇恩,不思報效,勾結江南匪類,策劃江南慘案,屠戮百姓,掠劫財貨,動搖國本,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經三司會審,其所犯罪行,證據確鑿,鐵證如山!其本人亦供認不諱!”
“為正國法,肅綱紀,儆效尤,特賜逆犯李弘謙,白綾一條,令其於宗人府內,自儘謝罪!其王爵封號,一概削除,貶為庶人!其家產,悉數抄冇入官!”
“欽此!”
“賜白綾!自儘!”
“江南慘案的幕後主使…真的是鎮北王?!”
“證據確鑿…供認不諱…”
“一代藩王,竟落得如此下場…”
訊息傳出,舉城嘩然!街頭巷尾,酒樓茶肆,所有人都在議論此事。震驚、駭然、不信、唏噓、拍手稱快…種種情緒交織。
然而,更讓張凡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告示中提到的所謂證據,以及…關於小蟬的處置!
告示中明確寫道:“…查獲逆犯李弘謙與江南知府胡惟庸往來密信數封,其中詳述策劃江南慘案、積蓄錢糧、圖謀不軌等事,筆跡、印信經覈對,確係逆犯親筆無疑!此乃鐵證!”
密信!果然是那封,胡惟庸案的疑犯,灰衣人提到的密信!它真的出現了!而且成了釘死鎮北王的鐵證!這背後,那隻操縱一切的黑手,終於露出了猙獰的一角!是秦相?是大皇子?亦或是…皇帝本人?張凡不得而知,但他清楚,這所謂的證據,很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
而關於小蟬(李昭寧)的處置,則緊隨其後:
“逆犯之女李昭寧,雖年幼,然身為逆犯血脈,本應從重治罪。然,念其終究身負皇室血脈,且年幼無知,陛下天恩浩蕩,特旨從輕發落:”
“著,削其郡主封號,貶為庶人。即日起,圈禁於皇陵,令其每日吃齋唸佛,為其父贖罪懺悔!”
“非有特旨,終身不得踏出皇陵半步!欽此!”
“發配皇陵!終身圈禁!吃齋唸佛,為其父贖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張凡的心窩!
“噗!”
張凡隻覺得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衝上喉頭,他再也無法壓製,猛地轉過身,對著無人的角落,一口殷紅刺目的心頭血,狂噴而出!鮮血濺落在冰冷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小蟬…”他死死捂住劇痛的胸口,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
那個在清河縣怯生生叫他“公子”的瘦小身影…
那個在訣彆時明明害怕得發抖,卻努力對他露出笑容的女孩…
她做錯了什麼?!就因為她姓李?是鎮北王的女兒?就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終身…不得踏出…半步…”張凡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瘋狂燃燒!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那些高高在上、操弄權術、視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出。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牆壁上!“砰!”一聲悶響,牆壁微微震顫,他的拳骨皮開肉綻,卻抵不上心中萬分之一的痛!
“小蟬…”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等著我…”
“皇陵…是嗎?”他緩緩站直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再無一絲波瀾,隻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幽深得可怕。
“無論有多難…”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一定會…”
“救你出來!”
“一定!”
最後兩個字,如同沉重的誓言,被他烙印在靈魂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