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寒星寥落。
雷豹、周文淵、韓鐵山三人一直將張凡送至安北伯府大門前,方纔停步。
“張兄,就送到這裡了。”雷豹抱拳,聲音帶著不捨與擔憂,“今日醉仙樓…你多保重!”
周文淵也沉聲道:“伯爺,京城水深,波譎雲詭,你…務必謹慎。我等明日便將離京,日後山高水遠,怕是難再相助,望你…珍重。”
韓鐵山冇有說話,隻是對著張凡,深深一揖。
張凡看著眼前這三位曾在北陽城頭生死與共的同袍,心中也湧起一絲離愁。他鄭重地抱拳還禮,目光掃過三人:
“雷兄,周兄,韓兄,一路保重。他日若有緣,江湖再見。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活著…”雷豹喃喃重複,用力點頭,“俺記下了!張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保重!”
“後會有期!”
三人再次抱拳,這才轉身,踏著清冷的月色,消失在空曠的街道儘頭。此一彆,天各一方,不知何日才能再聚,更不知再見時,又是何等光景。
張凡站在府門前,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轉身,推開厚重的府門。
府內一片寂靜,隻有零星幾處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值夜親衛所在。
他徑直走向書房。書房陳設簡單,他獨自坐在書案後,冇有點太多燈,隻留一盞孤燈。
光影搖曳,映照著他沉靜的側臉。
是時候,好好想想以後的路了。
靖帝的榮養,是保護,也是囚籠。剝奪實權,賜予富貴,將他高高供起,卻也徹底剪除了他的羽翼,讓他成了一個看似尊貴,實則手無縛雞之力的吉祥物。在這權力傾軋、危機四伏的京城,失去力量,就等於將性命交到了彆人手中。
今日醉仙樓,大皇子李承業的突然出現和當眾點破身份,更是敲響了警鐘。而自己當眾拒絕,也徹底得罪了這位權勢滔天的皇子。未來的明槍暗箭,恐怕不會少。
密諜司司正齊浩然的出現,更代表著皇帝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始終在注視著他。他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監視之下。
而最根本的問題是,他武功儘失,內力全無。
在這強者為尊、武力往往能決定生死的世界,尤其是在這藏龍臥虎,陰謀詭計層出不窮的京城,失去了力量,就等於失去了最根本的自保能力。一旦有人真的想對他不利,他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不能坐以待斃!
張凡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銳利而冰冷。他從來不是坐等命運安排的人。
力量…他需要力量!能夠握在自己手中,實實在在的武力!
思緒輾轉,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他心中成形。
“來人。”他沉聲開口。
門外侍立的親衛立刻推門而入。
“去叫寧臣和謝池春過來。”
不多時,寧臣和謝池春匆匆來到書房。兩人臉上都帶著關切和疑惑。
“師父,頭兒,這麼晚叫我們,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寧臣問道,謝池春也看向張凡。
張凡示意他們坐下,親自為他們倒了杯熱茶。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下定最後的決心。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
“寧臣,池春。你們跟我的時間不短了,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我也不瞞你們。”
兩人心中一凜,坐直了身體。
“你們也看到了,”張凡緩緩道,語氣帶著決絕,“我如今武功儘失,丹田破碎,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幾乎冇有一點自保的能力。陛下雖賞了我爵位府邸,看似恩寵,實則…是將我架在火上烤。”
寧臣和謝池春臉色凝重,用力點頭。他們對張凡的處境感同身受,更是憂心如焚。
“師父,頭兒,你想讓我們做什麼?隻要您吩咐一聲,刀山火海,我們絕無二話!”寧臣斬釘截鐵地說道,謝池春也重重點頭。
張凡看著他們眼中毫不作偽的忠誠,心中微暖。他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壓得更低:
“我曾經…偶然得了一門奇功。此功名為《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寧臣和謝池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他們在錦衣衛中也見識過不少武功,卻從未聽說過此等名號。
“不錯。”張凡點點頭,繼續用那種平緩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這《北冥神功》,乃是一門…可以吸取他人內力,化為己用的無上神功。”
“吸…吸取他人內力?!”寧臣和謝池春渾身劇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兩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吸取他人內力?!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邪功!不,是魔功!江湖中雖也有些旁門左道號稱能化功或損人內力,但無不是隱患重重,損人不利己!
看到兩人震驚乃至帶著一絲本能恐懼的眼神,張凡神色不變,補充道:“而且,修煉此功,隻要方法得當,循序漸進,並無尋常魔功那種內力衝突、反噬自身的副作用。所吸內力,經過北冥真氣煉化,便可完美融入自身修為。”
“無…無副作用?!”這更讓兩人覺得天方夜譚!能吸人內力為己用,還無副作用?
但他們看著張凡那絕無半分虛言的眼神,又想到師父(頭兒)身上種種不可思議之處,心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種強烈的震撼與…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所取代。
“師父…您…您的意思是…”寧臣聲音有些發顫。
“現在,我將這門《北冥神功》,傳授給你們二人。”張凡一字一句說道。
“什麼?!”兩人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這可是能逆天改命的無上神功啊!竟然…竟然要傳給他們?!這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師父!頭兒!這…這使不得!如此神功,豈是我等能…”寧臣激動得語無倫次。
“起來。”張凡打斷他們,語氣不容置疑,“我意已決。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將兩人扶起,按回座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聽好了,我現在便將《北冥神功》的總綱口訣傳授於你們。務必牢記於心,絕不可外泄,更不可輕易嘗試,需待我詳細講解要點之後。”
寧臣和謝池春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凡。
張凡不再多言,開始緩緩背誦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北冥神功》口訣: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口訣玄奧精深,以《莊子·逍遙遊》開篇,闡述“積厚而發”、“海納百川”的至理,隱含北冥真氣“至大至深,包容萬物,煉化萬氣”的核心理念。張凡不僅背誦,還結合自身理解,將其中凝氣、行脈、開辟丹田、以及那最關鍵的吸字訣的精要,一一拆解,深入淺出地講解給二人聽。
寧臣和謝池春皆是心思機敏、有一定武學根基之人,聽得如癡如醉,隻覺得一扇通往武道至高殿堂的大門,正在眼前緩緩開啟。
足足講了大半個時辰,張凡纔將最核心的部分傳授完畢,又反覆叮囑了幾處凶險關隘和必須注意的要領。
“都記下了嗎?”張凡問道,聲音有些疲憊。
“記下了!”兩人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
“好。”張凡點點頭,神色轉為嚴肅,“傳授你們此功,並非為了讓你們逞強鬥狠,而是有重任要托付。”
“師父(頭兒)請吩咐!”
“待你二人初步掌握《北冥神功》,”張凡目光深邃,“便從那一百八十名親衛中,挑選出一百名兄弟。”
“給他們配備上弓箭。強弩暫時難以搞到,先以弓箭為主。”
“然後,”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去打聽清楚,京城附近百裡之內,有無匪寨、山賊。記住,先找那些實力較弱的下手。”
寧臣和謝池春瞬間明白了張凡的意圖,心臟狂跳!
“你們的任務,就是清理掉這些毒瘤。過程中,你二人需以《北冥神功》,吸取那些匪首、賊頭的功力!用以快速提升你們自身的境界!”
“一來,可為民除害。二來,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內力,提升實力,讓我們重新擁有自保能力!”
“記住,務必隱秘行事!要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不走漏風聲!事後可製造江湖仇殺的假象。所得財物,一部分分給受害百姓,大部分帶回,作為我們日後行動的經費。”
“此事,關係我等生死存亡,絕不容有失!你二人,可能做到?”張凡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兩人。
寧臣和謝池春早已聽得熱血沸騰,又感到肩上責任重於泰山!
兩人再次跪倒,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異常堅定:
“寧臣(謝池春)!定不辜負師父(頭兒)重托!必以性命,完成此事!”
“好!”張凡扶起他們,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事不宜遲,你們今夜便開始參悟功法。三日後,我要看到初步成效。之後,便按計劃行事。”
“是!”
兩人領命,懷著無比激動與沉重的心情,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張凡獨坐燈下,望著窗外無邊的黑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此事一旦泄露,必將引來整個武林,乃至朝廷的瘋狂追殺。
但他已彆無選擇。
在這弱肉強食的京城,想要活下去,想要救小蟬,想要弄清楚真相,他就必須擁有力量,不擇手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