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門背後------------------------------------------“你知道那扇門後麵是什麼嗎?”林夜問。。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整,質地像黑曜石但更通透,內部流動的光澤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深海般的幽藍色。“我猜得到大概。”沈池把碎片收進口袋,“牆壁上的裂縫會吸引外麵的東西,也會吸引守門的東西。殯儀館建在裂縫上方,本身就是一種鎮壓。地下室那扇門後麵,多半就是裂縫最大的位置。”“所以裡麵會有危險?”“危險是相對的。對你這種剛啟用係統的見習守夜人來說,裡麵任何東西都可能致命。但換個角度想——”沈池轉過身看他,“三十天之內要找到第一枚碎片,這個任務不可能讓你安安穩穩地完成。係統給你這個時限,說明第一枚碎片就在你能接觸到的範圍之內。”:“你覺得第一枚碎片就在那扇門後麵?”“可能性很大。剛纔取的那塊是殘渣,不計數。係統要你協助我收集的,是能形成完整門徑的碎片。殘渣隻能提供一點能量,真正的碎片有拳頭那麼大。”沈池比劃了一下,“而且碎片會互相吸引。這塊殘渣出現在這具溺亡遺體上,意味著完整的碎片就在附近。”,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窗外已經不再打雷了,雨也小了很多,隻剩下細密的水聲敲在屋頂上。。淩晨三點四十分,距離天亮還有將近四個小時。“現在去還是等白天?”他問。“裂縫的活動和晝夜沒關係,但守門的東西在淩晨三四點最弱。”沈池已經把白大褂脫掉,重新穿上了林夜從儲物櫃裡翻出來的備用工作服,“趁現在。”,沿著走廊往負一樓深處走。,短邊是冰櫃機房和太平間,長邊是一條二十多米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老舊的儲藏室,堆著淘汰的殯葬裝置和過期的耗材,平時根本冇人來。。暗灰色的漆麵已經大麵積剝落,露出下麵鏽跡斑斑的鋼板。門框上方的牆上釘著一塊搪瓷牌,紅底白字,寫著“機房重地,閒人免進”。牌子上的漆也掉了不少,看起來至少有十幾年冇人維護過了。,鏽得不成樣子。
“能開啟嗎?”林夜問。
沈池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食指在掛鎖上輕輕彈了一下。鎖頭震動了一下,然後——碎了。不是被砸碎的那種碎,而是金屬本身像是突然失去了結構強度,變成了一堆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到地上。
“牆壁外麵的基本操作。”沈池看到林夜的表情,隨口解釋了一句。
他推了一下鐵門,門紋絲不動。
“有意思。”沈池的表情微微變化。
這是林夜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緊張,更像是意外和好奇的混合。從冰櫃出來到現在,沈池麵對任何事情都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淡定姿態。唯獨麵對這扇門,他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興趣。
“門和牆壁焊在一起了。”沈池把手掌貼在門麵上,閉眼感受了幾秒鐘,“不對,不是焊的。是牆壁本身長出來的。牆體的結構組織延伸進了門框裡,把門封死了。”
“你的意思是,牆不想讓人進去?”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沈池收回手,退後一步打量著整扇門,“裂縫肯定就在門後麵。牆壁為了堵住裂縫,用自己的組織把門封了起來。但這也說明一個問題——裂縫已經大到牆壁自己堵不住了,才需要用這種物理封閉的方式來拖延時間。”
“那還能開啟嗎?”
“能,但開了之後就合不上了。牆壁一旦被撕開,修複需要很長時間。”沈池轉頭看林夜,“開門會釋放裂縫裡的東西,你可能會被直接衝擊到。以你現在的陰體素質,扛得住扛不住我說不準。”
林夜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問了一個讓沈池意外的問題:“裡麵的東西會影響殯儀館的其他人嗎?”
沈池挑了一下眉:“你在擔心你的同事?”
“這個點隻有我在值班,”林夜說,“但如果裂縫釋放的東西能在物理空間裡移動,天亮之後老周他們來上班,可能會有危險。”
“你還挺有責任心。”沈池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這點你放心,裂縫裡出來的東西通常隻認兩種人——守夜人,以及和裂縫有過接觸的人。普通人最多就是感覺一陣頭暈噁心,不會有事。”
“那就開吧。”
沈池冇有再勸。他把右手重新貼到鐵門上,掌心那道黑色的環紋再次浮現,這次比之前更清晰,在昏暗的走廊裡發出微弱的幽光。
鐵門開始震動。
一開始隻是輕微的嗡嗡聲,像是門後有一台老舊的機器在運轉。然後震動越來越劇烈,門框周圍的牆皮開始剝落,露出下麵暗灰色的、潮濕的磚石。鏽跡從門板的邊緣蔓延開來,像一種生長的生物一樣迅速吞噬著剩餘的漆麵。
空氣裡開始瀰漫出一股味道。
林夜認出了這個味道。潮濕泥土混合著海水腥鹹——和冰櫃機房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之前那種十幾個人同時低語的嘈雜聲。這一次隻有一個人的聲音,清晰、緩慢、一字一頓,像是有人在門後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你不該來這裡。”
林夜猛地轉頭,走廊裡除了他和沈池,冇有任何人。沈池全神貫注地貼在門上,顯然冇有聽到任何聲音。
門後的聲音繼續響著,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親切感。
“你從小就和他們不一樣,對不對?你總是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彆人聽不到的聲音。你不是病了,你是特殊的。這扇門後麵,有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林夜的瞳孔開始渙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前傾,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拉他。聲音很溫暖,像是童年記憶裡某個模糊的、和安全感有關的片段。
“對,走過來。開啟門,你就自由了。”
沈池回頭掃了他一眼,發現林夜的表情不對,立刻鬆開門板,反手一個巴掌拍在林夜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極其精準——剛好是係統啟用時疼痛炸開的那個位置。
林夜猛地清醒過來,大口喘氣。
“被影響了?”沈池的語氣嚴肅起來,“這扇門後麵的東西,比我想的強。”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讓我開門。”
“那是裂縫裡的東西在通過牆體滲透。牆壁封得越久,裡麵的濃度越高,滲透力就越強。”沈池重新把手貼上鐵門,“撐住,彆被它帶節奏。你越怕它,它越能找到你的漏洞。”
林夜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殯儀館四個月的夜班經曆在這種時候幫了他——他早就習慣了在恐懼麵前保持冷靜,因為每次一個人麵對走廊儘頭的黑暗時,唯一的武器就是告訴自己“都是假的”。
但這次是真的。
鐵門的震動達到了頂峰,然後一聲悶響——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牆壁深處歎了口氣。門板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裡湧出的不是光,而是黑暗。
一種濃稠的、有質感的、幾乎可以觸碰的黑暗。
黑暗湧出鐵門的瞬間,走廊裡的日光燈全部爆炸了。玻璃碎片從天花板灑下來,林夜本能地抬手擋住臉。沈池站在他前麵,右手掌心的環紋變成了一道屏障,把湧出來的黑暗擋在了兩人身前半米的位置。
“彆碰那些黑暗物質,”沈池的聲音在玻璃碎裂的餘音中依然清晰,“那是濃縮的資訊能量,你的身體處理不了。”
黑暗持續了大概三十秒才散去。
當走廊重新安靜下來,林夜放下手臂,看到鐵門已經開啟了。門板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露出了門後的空間。
不是機房。
從來就不是機房。
鐵門後麵是一個樓梯,向下延伸,台階是粗糙的水泥,兩側的牆壁潮濕發黑,長著某種不該在地下十幾米深處出現的東西——苔蘚,還有菌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土和海腥味,溫度比走廊低了至少十度,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樓梯儘頭有光。不是燈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緩慢流動的冷光,像是深海水母的熒光。
“地下室下麵還有空間?”林夜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個殯儀館的建築圖紙上根本冇有這個結構。”
“不是建的。”沈池站在樓梯口往下看,幽藍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裡,“是裂縫撐開的。牆壁外麵的資訊能量滲透進來,在物理空間中擠出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區域。你們的建築圖當然不會有,因為它在物理意義上出現的時候,圖紙已經畫完幾十年了。”
他踏上了第一級台階,回頭看了林夜一眼。
“從現在開始,跟緊我,不要碰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