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殯儀館的地下室------------------------------------------,坐在美容室的椅子上喝熱水。他的臉色在逐漸恢複正常,從那種凍死人的青白變成了活人該有的顏色,速度之快讓林夜懷疑“假死”這個說法到底有多假。“你體溫恢複得也太快了。”林夜說。“這具身體本來就冇死透,隻是暫時停機了。”沈池放下水杯,活動了一下手指,“冰櫃那點溫度不算什麼,真正麻煩的是進入過程消耗太大,所以身體纔會假死。現在既然有人從外麵拉了我一把,重啟一下就行。”,林夜聽得心驚肉跳。暫時停機、重啟——這些詞用得就像在說一台電腦。“那個係統的事,”林夜頓了頓,“到底是什麼?”“守夜人係統。”沈池用一種“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的語氣說,“我剛纔說過,這棟房子有牆壁,牆壁外麵是資訊之海。但牆壁不是完全密不透風的,總會有東西滲透進來。守夜人的工作就是處理這些滲透進來的東西,維持牆壁的完整。”“所以守夜人是世界的守衛?”“守衛這個說法不太準確。準確地說,守夜人是牆壁的一部分。每一個守夜人都和牆壁有深層的連線,係統就是這種連線的具體化。它會給你釋出任務,提供能力,評估危險等級——總之就是一套管理工具。”沈池看著林夜,“你的係統已經啟用了?”“嗯。見習守夜人,還有一個三十天的主線任務,要幫你收集什麼‘門徑碎片’。”“果然是這樣。”沈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門徑,簡單理解就是在牆壁上開出的通道。但正常的門徑開起來很慢,需要時間慢慢擴張。有一種更快的方式,就是把已經存在的碎片重新拚起來。碎片散落在各處,通常都藏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或者特殊的人身上。”“藏在人身上?”“比如這間殯儀館最近送來的遺體裡,可能就有攜帶碎片的人。碎片會吸引異常的死亡,因為碎片本身就是牆壁的裂縫,裂縫會招來牆壁外麵的東西。外麵那些東西靠近活人的時候,活人就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死掉。”。我最近送來的幾具非正常死亡的,表情都特彆嚇人。“所以那些人不是正常死的?”“一部分不是。”沈池站起來,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有點小,露出一截手腕,“你們刑警支隊送來的那些‘死因待查’的遺體,其中有些就和碎片有關。碎片在死者體內殘留的痕跡,會被係統檢測到。你的任務就是幫我找到這些遺體,提取碎片。”
美容室的白熾燈嗡嗡響著,林夜坐在椅子上,資訊量大到需要時間消化。
“那剛纔那些敲櫃門的聲音是怎麼回事?還有地上的字?”
“敲櫃門是我乾的,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沈池坦然承認,“但地上的字可不是我寫的。我說過,這間機房裡還有一個守門的東西。它不希望我出來,但它的能力有限,影響不了太多。”
“守門的東西具體是什麼?”
“一種低階的牆壁寄生蟲,以裂縫中滲出的資訊能量為食。對你造不成實質傷害,最多就是讓你產生點幻覺,或者在做決定的時候多猶豫幾秒。以後你見多了就知道了。”沈池的語氣就像在說蟑螂,“走吧,趁天還冇亮,我們去看看今晚送來的另外幾具遺體。”
林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起身帶路。
兩人穿過走廊,經過冰櫃機房的時候,林夜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三號冷櫃。抽屜已經被沈池關上了,但那台冰櫃表麵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和其他冰櫃明顯不同。
太平間在走廊的儘頭,是一個比冰櫃機房更大的房間。今晚有三具新送來的遺體,其中一具林夜已經處理過了,肝癌晚期的那位。另外兩具在冰櫃裡。
林夜開啟冰櫃的登記本,藉著走廊的燈光翻看。
“車禍的已經處理完了,應該冇什麼問題。還有一具是——”他翻到最後一頁,“今天傍晚送來的,從江裡撈上來的,派出所轉過來的,正在等家屬認領。”
“江裡撈上來的?”沈池的眉頭動了一下,“幾號冷櫃?”
“七號。怎麼了?”
“我之前占據的那具身體的主人,就是跳江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林夜的心一沉。他走到七號冷櫃前,覈對了一下櫃號,然後握住拉手。
冷櫃抽屜被拉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河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殯儀館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形成一種讓人反胃的氣味。
抽屜裡躺著一個女人。
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已經被水泡得褪色的碎花連衣裙,長髮散開,濕漉漉地粘在臉上。麵板呈現出溺亡者特有的慘白,嘴唇發紫。她的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像是在死前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林夜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在這家殯儀館處理過不少溺亡的遺體,正常來說,泡過水的遺體會出現明顯的屍僵,四肢通常比較僵硬。但這個女人的遺體看起來異常柔軟,關節的自然彎曲程度幾乎像是活人在睡覺。
“她的左手。”沈池說。
林夜低下頭,看向女人的左手。
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黑色的,材質看起來不像金屬也不像塑料,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溺水的人手指會腫脹,”林夜的聲音發緊,“如果她是死後被戴上的,這枚戒指應該取不下來。”
“如果不是死後戴上的呢?”
沈池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枚戒指的表麵。
接觸的瞬間,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林夜整個人彈出去兩步,後背撞上牆壁發出的悶響在太平間裡迴盪。女人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像兩個黑洞鑲嵌在慘白的臉上。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低吟,帶著濃重的水汽。
沈池冇有後退。他的食指按在戒指上,紋絲不動。
“彆動,”他輕聲說,語氣不像是對女人說的,“我知道你在裡麵。”
女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嘴裡湧出一股河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濡濕了裹屍布。水越來越多,帶著水草和淤泥的腥臭味,在太平間的瓷磚地麵上迅速擴散。
然後,她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個被提起來的木偶。
右手——那隻之前緊緊攥在胸口的右手——突然張開了。
掌心裡躺著一塊碎片。
不大,大概一枚硬幣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材質看起來像黑色的玻璃,但內部有流動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存在裡麵,正在緩緩轉動。
門徑碎片。
沈池伸手去拿,指尖即將碰到碎片的刹那,太平間裡所有的燈同時熄滅了。
黑暗降臨得毫無預兆,比剛纔冰櫃機房停電的時候更突然、更徹底,連應急燈都冇有亮。林夜的手電筒在口袋裡,還冇來得及掏出來,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竊竊私語的聲音。
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十幾個人同時在耳邊低語,但一個字都聽不清。聲音裡帶著某種奇怪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更像是悲傷。非常非常深的悲傷,像是溺水者臨死前最後的呢喃。
林夜的手在口袋裡摸到手電筒,按下開關——冇有反應。手機螢幕也黑著,怎麼按都不亮。
“沈池?”他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黑暗和低語持續了大概十秒鐘,也可能是十個小時——在這種純粹的黑暗中,時間變得毫無意義。林夜的感官被擠壓到一個極小的範圍,他隻能聽到那些低語、自己的心跳,以及腳下的水聲——地上的河水已經漫過了鞋底。
然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涼的、濕漉漉的、帶著河水腥味的手。
林夜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隻手的手指緩緩收緊,五根手指像五條水蛭一樣隔著衣服貼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去、地、下、室。”
一個女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說了這六個字,一字一頓,氣息冰冷,帶著河水灌進肺裡的那種咕嚕聲。
緊接著,燈光全亮了。
日光燈的嗡鳴聲重新充斥了整個太平間,地上的河水消失得無影無蹤,地磚乾燥得像是剛拖過。七號冷櫃的抽屜還開著,女人的遺體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麵,眼睛閉著,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掌心是空的。
門徑碎片不見了,戒指也不見了。
沈池站在冷櫃旁邊,右手掌心攤開,上麵靜靜地躺著兩個東西——一枚黑色的戒指,一塊閃著幽光的碎片。
“拿到了。”他說,語氣淡得像剛纔是去取了個快遞。
林夜大口喘息,冷汗已經把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肩膀上那種濕滑冰涼的觸感還殘留著,像是那個女人的手還冇有完全離開。
“剛纔你聽到了嗎?”林夜問。
“聽到什麼?”
“那些低語。還有那個女生——她讓我不要去地下室。”
沈池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低語是碎片被取出時的正常現象,資訊能量逸散的副作用。至於那個女生——”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戒指和碎片,目光變得深沉,“你體質的問題,我大概明白了。”
“什麼問題?”
“你能聽到彌留者的聲音。”沈池把碎片收進白大褂的口袋裡,“彌留者,就是死前剛好被牆壁外麵的東西觸碰過的人。他們的意識在死亡瞬間會沾染上外界的痕跡,留下一個迴音。普通守夜人感覺不到,隻有天生陰體的人才能接收到。”
林夜想起係統啟用時顯示的那行字——天賦能力:陰體(S級被動天賦,已隱藏)。
“所以那個女人的迴音告訴我不要去地下室,是在警告我?”
“不一定。”沈池的表情變得嚴肅,“彌留者的迴音不是完整的意識,隻是死亡瞬間的碎片化資訊。它能反映死亡時的某種情緒或執念,但不一定是針對你的。有時候隻是死者臨終前的恐懼在重播。”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也有可能,你真的不該去地下室。”
林夜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瓷磚地麵。
這間殯儀館他待了四個月,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他都熟悉。二樓是告彆廳和家屬休息室,一樓是辦公區和美容室,負一樓是冰櫃機房和太平間。
但負一樓還有一條走廊,儘頭是一扇老舊的鐵門,門上掛著“機房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老周入職第一天就告訴他,不要去動那扇門,裡麵的裝置早就不用了,鑰匙也不知道在哪。
林夜從來冇深想過那扇門後麵是什麼。
現在他站在太平間的燈光下,肩膀上還殘留著河水的涼意,那扇鐵門的畫麵忽然在腦子裡變得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