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邪入土------------------------------------------。，貼著胸口，涼意滲進骨頭裡。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最後一抹光從西邊山脊上收走，院子裡的老槐樹拖出長長的影子。，點了一盞油燈。，穩住了。昏黃的光把屋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牆上的掛鐘還在走，哢嗒，哢嗒。。，第二頁，第三頁……，密密麻麻。，翻到那半頁殘紙，和契約上的符咒紋路並排放在一起。燈光下，那些線條像活的，在紙麵上緩緩蠕動。，眼睛酸得發脹。。，乙亥年七月十五，五具屍體。備註欄裡畫著符咒的簡圖——線條很粗糙，像剛學會寫字的人畫的，歪歪扭扭，但基本的骨架已經有了。樹根狀的紋路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簡單，甚至有些潦草。，三年後，六具屍體。符咒的筆畫比第一次多了，主乾分出了三條支脈，每條支脈上又分出更細的紋路，像一棵樹在生長。，第四份，第五份……，手開始抖。。
是冷。
符咒的筆畫在逐年遞增。從最初的十幾筆，到幾十筆，到上百筆。線條越來越密，越來越複雜，像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成形，像一張網在收緊，像一隻眼睛在睜開。
他翻到最後幾頁。
那是近兩年的契約，符咒的紋路已經密密麻麻，占據了整個腳掌的圖樣。每一筆都畫得很工整，很用力，像是刻的人知道這很重要。
陳陽翻開手劄，找到那些零散的註解。
爺爺的字跡，有的地方被水漬洇了，有的地方塗改過多次，但有些字還是能辨認出來。
“引邪符，非引魂，乃引——”
“刻於屍底，以屍為器，引邪——”
“地脈交彙，聚邪其中——”
“此法大凶，不可——”
陳陽把這幾句話連在一起，反覆讀了很多遍。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突然通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翻，砸在地上。他冇管，抓起契約裡的一張地圖——那是夾在最後一頁後麵的，羊皮紙，邊角磨得發白。地圖上畫著湘西的山脈走勢，用紅筆標註了一條路線。
從黔陽出發，經三道水，過烏鴉嶺，最後到那座老宅。
和爺爺手劄裡記載的路線一模一樣。
但地圖上還畫著彆的東西。
紅線。
很多條紅線。
每一條紅線都從不同的方向延伸出來，蜿蜒穿過群山，最後彙聚到同一個點。那個點被紅筆圈了又圈，紙都快磨破了。
湘西腹地，那座老宅。
陳陽盯著那些紅線，數了數。
加上自己手上這一批，一共十一條。
十一條趕屍路線，從湘西周邊各個方向，把屍體一批一批地送到那座老宅。時間跨度二十年，每一批屍體的腳底都刻著引邪符。
引邪符。
引邪入——
陳陽突然明白了。
引邪入土。
不是引魂，不是引路，是引邪祟入土。那些符咒刻在屍體腳底，不是為了防止屍變，而是為了讓屍體變成容器——把某種東西從它們體內引出來，封進地裡。
那座老宅建在地脈交彙點上。
二十年來，有人一直在用屍體當運輸工具，一具一具地把邪祟從四麵八方“趕”到那座老宅，封入地底。
每一批屍體都是容器。
每一筆符咒都是封印的一層。
二十年，十一條路線，上百具屍體。
陳陽翻到最後一張契約，上麵寫著今年的日期，七具屍體，備註欄裡畫著完整的符咒紋路——和第一份契約上的簡圖相比，已經麵目全非，密密麻麻的線條佈滿了整個圖樣，像一張織了二十年的網，終於織完了最後一針。
陳陽盯著那行字，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最後一筆。
這是最後一筆。
引邪入土的儀式，即將完成。
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鐘。
晚上九點。
距離他逃離義莊，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那七具屍體還躺在義莊的床板上，額頭貼著符紙，腳底板刻著符咒。
如果契約上寫的是真的，那七具屍體就是最後一批容器。等它們被送進老宅，地下的邪祟就會成形。
陳陽抓起桃木劍，揣上硃砂和空符紙，衝出了門。
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跑。
山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兩旁的樹影像鬼手一樣伸過來。陳陽跑得肺快炸了，喉嚨裡全是鐵鏽味。他不敢停，不能停。
義莊在望。
青磚黑瓦的老宅蹲在月光下，門楣上的匾額在風裡輕輕晃動。
陳陽衝過去，一把推開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尖銳的響聲。
堂屋裡很暗，長明燈早就滅了，隻剩幾縷青煙在空氣裡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劃出慘白的光斑。
床板空了。
七張床板，空空蕩蕩。
陳陽愣在原地。
他走過去，摸了摸最中間那張床板的草蓆。涼的。但草蓆上有壓痕，說明屍體不久前還躺在上麵。
他蹲下來，掏出火摺子吹亮。
地上有痕跡。
拖行的痕跡。
七道，從床板開始，一直延伸到門口，延伸到夜色裡。
陳陽順著痕跡追出去。
月光下，山路白慘慘的，像一條死人的胳膊。
他看見了。
七具屍體。
它們排成一列，額頭上的符紙在風裡獵獵作響。雙臂僵硬地前伸，身體一上一下地跳動著，沿著山路朝老宅的方向行進。
噗通。噗通。噗通。
節奏整齊，像心跳。
但冇有銅鈴。
冇有趕屍人。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七具屍體越跳越遠，月光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七條黑色的蛇，在山路上蜿蜒爬行。
它們在自己走。
他的喉嚨發緊，想喊，喊不出來。
想追，腿邁不動。
風從山裡吹來，裹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不是腐臭，不是土腥，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古老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沉睡了二十年，終於要醒了。
陳陽攥緊了桃木劍，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氣。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