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宅的秘密------------------------------------------。,他做了個決定——去那座老宅。不是送屍體去,是自己去。他要知道那座宅子裡到底有什麼,爺爺當年送完五具屍體之後發生了什麼,那個“引邪入”後麵藏著的到底是什麼字。,把爺爺的手劄塞進懷裡。出門前猶豫了一下,又從抽屜裡翻出三張空符紙和一小瓶硃砂,塞進腰包。。,心裡像缺了一塊。冇有銅鈴,他連最基本的鎮屍符都畫不了——不是畫不出來,是冇有鈴鐺配合,符的效力大打折扣。。。。,前半段路他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三天前他就是沿著這條路把七具屍體從義莊接回來的。隻不過那時候是夜裡,銅鈴在響,屍體在跳,遊魂在路邊躲閃。。,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斑。陳陽走得很快,腳下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熱氣從地麵升起來,裹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路開始變了。,土路又變成了雜草叢生的小徑。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枝葉交纏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光線暗下來,像黃昏提前到了。。,照出前方蜿蜒的小路。他加快腳步,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四周很安靜,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都冇有。
靜得不正常。
陳陽下意識地開啟陰陽眼。
路邊蹲著幾個遊魂。
他見過遊魂無數次,這些傢夥膽小如鼠,看見活人就跟見了鬼似的——不對,它們纔是鬼。總之,遊魂看見趕屍人,向來是躲得遠遠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但今天不一樣。
那幾個遊魂冇有躲。
它們蹲在路邊,灰白色的臉朝著陳陽的方向,一動不動。
陳陽走過去的時候,它們齊刷刷地轉頭,目光追著他。那眼神他形容不出來——不是恐懼,不是貪婪,不是怨恨。
是同情。
還有恐懼。
對,恐懼和同情混在一起,像看一個將死之人。
陳陽後背發涼,腳步更快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密林突然向兩側退開。陽光重新照下來,刺得陳陽眯起了眼。
他看見了那座老宅。
青磚灰瓦,院牆高聳,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斑駁得看不清了。宅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像個縮小的城堡,沉默地蹲在山坳裡。
院門虛掩著。
陳陽站在門口,心跳得厲害。他能感覺到門後麵有什麼東西,但陰陽眼看過去——什麼也冇有。冇有遊魂,冇有厲鬼,冇有任何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比看見什麼更讓他害怕。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尖銳的響聲,像嬰兒的啼哭。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高過膝蓋。正堂的門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個張開的嘴。陳陽穿過院子,腳下的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草底下爬。
他走進正堂。
光線從門外照進來,照亮了正中央的供桌。
桌上擺著一個牌位。
陳陽走近,看清了牌位上的字。
整個人僵住了。
“先考陳公諱遠山之位。”
陳遠山。
那是他爺爺的名字。
陳陽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一錘。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喘不上氣。
供桌前的地麵上,有香灰。
不是陳舊的,是新鮮的。
還有冇燒完的紙錢,灰燼還帶著餘溫。
有人來過。
最近來過。
陳陽蹲下來,手指摸了摸香灰——涼的。但紙錢的灰燼裡還有一絲熱氣,說明最晚是昨天,或者今天淩晨。
他猛地站起來,轉身看向正堂四周。
冇人。
宅子裡隻有他一個人。
陳陽的心跳得像擂鼓,掌心的傷口被指甲掐得滲出血來。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宅子裡搜查。
正堂後麵是一間偏房,門半掩著。陳陽推門進去,屋裡堆滿了雜物——破桌子,爛椅子,落滿灰塵的櫃子。他挨個翻找,手指在灰塵裡劃出痕跡。
櫃子裡是空的。
桌子底下什麼都冇有。
陳陽站在屋子中央,喘著粗氣。他不甘心,目光掃過每一寸牆麵,每一塊地磚。
然後他看見了。
牆角的地磚有一塊顏色不一樣,比旁邊的深,像是被人翻動過。陳陽走過去蹲下,用桃木劍的劍尖撬起那塊磚。
磚下麵是空的。
一個暗格。
暗格裡躺著一疊泛黃的紙。
陳陽伸手把它們取出來,手指在發抖。紙頁發脆,邊角捲曲,散發著一股黴味。他展開第一頁,蠅頭小楷,密密麻麻。
是契約。
“今有客屍五具,自黔陽運至湘西老宅,腳底刻符為憑。承運人:陳遠山。委托人:——”
陳陽的目光掃到委托人簽名處,瞳孔猛地縮緊了。
那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陳遠山。
承運人和委托人,是同一個人。
爺爺委托自己,運送五具屍體到這座老宅。
陳陽繼續往下翻。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一疊厚厚的契約,記錄著二十年來的每一筆“交易”。時間從乙亥年七月十五開始,往後每隔兩三年就有一批,屍體的數量從三具到七具不等,但每一具屍體的備註欄裡都寫著同樣的話:
“腳底刻引邪符,已驗。”
引邪符。
陳陽盯著這三個字,腦子飛速轉動。引邪——引邪入什麼?手劄上那個被撕掉的半頁殘紙,寫的就是這三個字的前半部分。
他翻到最後一頁。
時間寫著今年。
屍體的數量:七具。
備註:腳底刻引邪符,已驗。
承運人:陳陽。
委托人簽名處——
陳陽停住了。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抖,抖得紙頁嘩嘩作響。
委托人簽名處寫著一個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筆跡。
陳遠山。
二十年前設局的人,是爺爺。
不,不對。
陳陽盯著那個簽名,腦子裡亂成一團。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為什麼要委托自己把屍體送到這座老宅?那七具屍體腳底的符咒,是爺爺刻的?
他想起爺爺手劄上那句“吾恐落入一局”,想起“有人以屍為器”,想起“不可再查。焚此書”。
那些字不是爺爺寫的警告。
是爺爺寫的懺悔。
陳陽一屁股坐在地上,紙頁散落在身邊。他抬起頭,看著偏房昏暗的天花板,看著牆角結滿的蛛網,看著從門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光。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爺爺,你到底在怕什麼?
你怕的不是那個設局的人。
你怕的是你自己做過的事。
他把契約一張一張撿起來,重新疊好,塞進懷裡。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扶著牆才站穩。
走出偏房的時候,陳陽回頭看了一眼正堂供桌上的牌位。
陽光照在“陳遠山”三個字上。
他突然覺得那三個字很陌生。
不是爺爺的名字。
是一個他從未瞭解過的陌生人。
陳陽走出老宅,院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了。他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身上,但他感覺不到暖意。
懷裡那疊契約像一塊冰,貼著胸口。
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