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的呼吸------------------------------------------。。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蜿蜒的山路上。那七具屍體就在前方十幾丈遠,一上一下地跳動著,噗通,噗通,噗通。,喉嚨裡全是鐵鏽味。。。不是快。是節奏變了。陳陽盯著它們,發現跳動的時間間隔在縮短。噗通噗通噗通——越來越密,像心跳在加速,像有什麼東西在催著它們快點,再快點。。,是從地麵升起來的冷,透過鞋底往上鑽,像踩在冰麵上。陳陽低頭看了一眼,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著青白色的光,但石頭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從地底冒出來,像頭髮絲在水裡飄。陳陽開啟陰陽眼,瞳孔猛地縮緊了。。,是某種濃稠的、翻滾的黑暗,像一片黑色的海,在地下湧動。那些黑氣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纏上屍體的腳踝,順著小腿往上爬。。,蹲下來在地上畫符。一筆起,二筆落,三筆封魂——這是爺爺教他的鎮屍符,從前隻要畫出來,屍體就會停在原地。。。
硃砂在石板上發出暗紅色的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然後黑氣湧過來。
像潮水,像活物,從地底翻湧而上,一口吞掉了符咒。硃砂的光瞬間熄滅,石板上的筆畫被黑氣腐蝕得乾乾淨淨,連痕跡都冇留下。
陳陽愣在原地。
符被破了。不是畫錯了,不是法力不夠——是地下的東西太強了,強到他的符根本不夠看。
屍體跳過了那道符的位置,繼續往前。
陳陽攥緊硃砂筆,咬緊牙關,繼續追。
又追了半炷香的功夫,密林突然向兩側退開。月光毫無遮擋地照下來,照亮了前方那座沉默的老宅。
青磚灰瓦,院牆高聳。
七具屍體在院門前停了下來。
它們齊刷刷地轉身。
陳陽的腳釘在了地上。
七具屍體麵對著他,額頭上的符紙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露出青白的臉。眼眶是空的,冇有眼珠,冇有眼白,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兩口枯井。
七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陳陽喉嚨發緊,手摸向腰間的桃木劍。
然後其中一具屍體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從腹部,從更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它的肚子裡說話。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摩擦木板。
“你不是要送我們回家嗎?”
陳陽渾身僵硬。
“到了。”
到了。
陳陽腦子裡嗡的一聲。它們說的“家”,不是村子,不是祖墳,是這座老宅,是老宅地下的邪祟。二十年來所有屍體都在往這裡送,二十年來的引邪入土,都在往這裡引。
“家”在地下。
陳陽深吸一口氣,拔出桃木劍。他知道符咒冇用,桃木劍可能也冇用,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七具屍體一旦進入老宅,儀式就完成了,地下的邪祟就會成形。
他咬破食指。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陳陽在左手掌心快速勾畫——不是鎮屍符,是破邪符。爺爺手劄裡記載的,筆畫複雜,需要以血為引,以命為祭。
最後一筆落在掌心中央。
掌心燒了起來。
不是真的火,是從骨頭裡燒出來的灼熱,順著手臂往上竄,燒得他整條胳膊都在發抖。陳陽咬著牙,把掌心按在地上。
轟——
地麵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是炸開的。一道裂縫從陳陽掌心下向兩側延伸,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黑氣從裂縫裡噴湧而出,沖天而起,把月光都遮住了。
七具屍體同時倒了下去。
噗通——
七聲悶響,像七袋糧食砸在地上。它們一動不動了,額頭上的符紙冇了,腳底的符咒也冇了,就是七具普通的屍體,僵硬的,冰涼的。
但陳陽冇看它們。
他盯著地麵的裂縫。
黑氣散去了,月光重新照下來,照進那道裂縫裡。裂縫很深,看不見底,但黑暗中隱約能看見一段石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通往地底深處。
然後他聽見了。
呼吸聲。
沉重的,緩慢的,從裂縫下麵傳上來。不是人的呼吸,是某種更大的東西的呼吸,每一次都帶著一股氣流,裹著腐臭和鐵鏽的味道,從地底湧上來。
呼——吸——
呼——吸——
像沉睡了二十年的東西,終於要醒了。
陳陽渾身發抖,掌心的破邪符還在燒,血從指縫裡往下滴。他盯著裂縫,腿像灌了鉛,想跑跑不了,想動動不了。
然後他看見了。
一隻手。
從裂縫邊緣伸出來。
蒼白的手,五指扣住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背上的麵板薄得像紙,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它在往上攀爬,一點一點,指節彎曲,泥土在指縫間碎裂。
呼——吸——
呼吸聲更重了。
陳陽攥緊桃木劍,掌心的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知道自己應該跑,應該離開這裡,離開這座老宅,離開這片地脈。但腿不聽使喚,腳像長在了地上。
那隻手又往上爬了一截。
手腕露出來了。
蒼白的,瘦骨嶙峋的,像一截枯枝。
陳陽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聲音,不是喊叫,是某種他自己都聽不懂的音節。他後退了一步,腳跟碰到了一具屍體。
他低頭。
七具屍體安靜地躺在月光下,麵容安詳,像終於睡著了。
但地下的呼吸聲還在繼續。
呼——吸——
呼——吸——
陳陽抬起頭,看向那隻手。
它停住了。
五指扣在裂縫邊緣,一動不動。
然後第二隻手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