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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輿情持續發酵的第五天,張友德帶來了一張燙金請柬。
“滄瀾集團明晚有個慈善晚宴。”他把請柬放在茶桌上,“全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我通過一個朋友弄到兩張邀請函,你們去。”
陸芸拿起請柬,翻開。內頁印著滄瀾集團的logo——一朵抽象的蓮花,線條簡潔,但仔細看能發現花瓣的弧度有些不尋常。不是普通的裝飾,是某種符文的變體。
蘇凡也注意到了。
“這個logo,”他指著那朵蓮花,“和之前那些據點裡的符文,是同一個體係。”
張友德點頭。
“我也覺得有問題。所以你們進去之後,不隻是觀察陳滄瀾,還要看看這個晚宴到底在搞什麼。”
他頓了頓,從包裡掏出兩個微型錄音器和一枚針孔攝像頭。
“這些帶上。能錄就錄,錄不到也沒關係。安全第一。”
陸芸接過裝置,檢查了一遍。
“陳滄瀾見過我。上次在檢察院,他主動來‘說明情況’,我們正麵打過交道。”她看向蘇凡,“他認識我。”
張友德點頭。
“知道。所以你們不能以真麵目進去。”
他從包裡又掏出兩份證件。
“這是你們的新身份——陸芸,香港某基金會代表,最近在江城考察投資專案。蘇凡,你的助理。”
陸芸翻了翻證件,做工很精細,照片、鋼印、防偽標識一應俱全。
“靠得住嗎?”
張友德笑了。
“靠得住。辦證的人是我老戰友,這東西拿到哪兒驗都查不出問題。”
他看向蘇凡。
“你的任務是保護陸芸,同時觀察陳滄瀾。如果他真有問題,晚宴上多少會露出馬腳。”
蘇凡點頭。
“明白。”
第二天傍晚,陸芸換上了一條深藍色的禮服裙,頭髮盤起來,戴了一副金絲邊平光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像換了個人——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檢察官,而是一個優雅、從容的基金會代表。
蘇凡穿著深灰色西裝,站在她旁邊,像個稱職的助理。但他的感知一直在運轉,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晚宴設在江城最豪華的酒店——滄瀾集團旗下的滄瀾大酒店。
大堂裡燈火輝煌,水晶吊燈像瀑布一樣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斑。男賓們西裝革履,女賓們珠光寶氣,空氣裡飄著香檳和高階香水的味道。
陸芸挽著蘇凡的手臂,兩人走進大廳。
簽到台前,一個穿黑色禮服的年輕人覈對名單後,笑容滿麵地引導他們入場。
“歡迎陸女士。陳總特意交代,今晚一定要照顧好香港來的貴賓。”
陸芸微笑點頭,姿態從容。
蘇凡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他的感知告訴他——這裡有問題。
不是那種明顯的、陰冷的邪術氣息,而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整個大廳的氣場被人為地“調整”過,賓客們的情緒被輕輕托起,維持在一種微醺般的愉悅狀態。不是催眠,不是控製,隻是“引導”——讓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放鬆警惕,更容易親近,更容易信任。
這種手法很高明。
高明到連被影響的人都不會察覺。
蘇凡輕輕碰了碰陸芸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小心。
陸芸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晚宴開始前,有一個簡短的致辭環節。
司儀走上台,用飽滿的聲音說:“讓我們歡迎滄瀾集團董事長,陳滄瀾先生。”
掌聲響起。
陳滄瀾從側台走出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式立領上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儒雅、從容,像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慈善家,一個社會精英。
但蘇凡的眉心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股氣息。
比上次在檢察院見麵時更濃,更清晰。不是林美華那種外放的、攻擊性的陰冷,而是某種內斂的、深沉的、像深海暗流一樣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像一口深井。
表麵平靜無波,下麵不知道有多深。
“感謝各位今晚的光臨。”陳滄瀾開口,聲音溫和而沉穩,“滄瀾集團這些年能發展壯大,離不開各位的支援。今晚的慈善晚宴,是為了幫助城郊那些貧困家庭的孩子。每一分善款,都會用在刀刃上。”
掌聲再次響起。
陳滄瀾繼續說了一會兒,講了一些企業發展、社會責任之類的話。內容很得體,冇有任何破綻。但蘇凡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偶爾會掃過大廳裡的某些人——不是看,是“審視”。
他在評估這些人。
像農夫檢視莊稼的長勢。
晚宴開始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交談。陸芸端著香檳杯,周旋於人群之間,用那個香港基金會代表的身份,和各色人等打交道。
蘇凡跟在她身後,像一個稱職的助理,遞名片、倒酒、微笑。
但他的感知一直在追蹤陳滄瀾。
陳滄瀾在宴會廳的另一頭,被一群人圍著。他談笑風生,應對自如,像一個天生的社交家。但蘇凡注意到,每當有人靠近他,他都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目光在對方眉心處停留一秒,然後移開。
和當初在“心靈港灣”裡,李老師看陸芸的方式,一模一樣。
他在“閱讀”那些人。
閱讀他們的情緒、**、弱點。
蘇凡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人,比林美華危險得多。
晚宴進行到一半,陸芸忽然低聲對蘇凡說:“陳滄瀾在往這邊走。”
蘇凡也感知到了。那口“深井”正在移動,向他們靠近。
“自然一點。”他說。
陸芸端起香檳杯,轉向旁邊的落地窗,裝作欣賞夜景。蘇凡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冇喝過的香檳。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女士?”
陳滄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芸轉過身,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陳總。”
陳滄瀾站在她麵前,距離大約一米。這個距離很微妙——不遠不近,不會讓人感到壓迫,但足以看清對方的表情。
“聽說您是香港來的?”他的目光在陸芸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到蘇凡身上,又移回來,“做慈善基金會的?”
陸芸點頭。
“是的。我們基金會在內地有一些教育專案,最近在考察江城的投資環境。”
陳滄瀾笑了。
“江城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商機無限。”他頓了頓,“陸女士看起來不像做慈善的。”
陸芸的笑容不變。
“哦?那像做什麼的?”
陳滄瀾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玩味。
“像做調查的。”
空氣凝固了一秒。
蘇凡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冇有動。
陸芸的反應很快。
“做慈善和做調查,有時候差不多。”她笑著說,“都要搞清楚錢花在哪兒,有冇有真的幫到人。”
陳滄瀾也笑了。
“說得好。慈善最怕的,就是錢花了,人冇幫到。”他舉起酒杯,“敬陸女士,敬真正做慈善的人。”
陸芸和他碰杯。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
陳滄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蘇凡身上。
“這位是?”
“我的助理,小蘇。”陸芸說。
陳滄瀾看了蘇凡一眼,目光在他眉心處停留了一秒。
蘇凡感覺到一股極淡的意念觸碰——不是攻擊,隻是“試探”。像手指輕輕撥動琴絃,聽一聽會發出什麼聲音。
蘇凡冇有抵抗,也冇有迴應。他隻是讓那股意念從自己身上滑過去,像水從石頭上滑過。
陳滄瀾的目光冇有變化。
“小蘇很沉穩。”他說,“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這種氣質的。”
陸芸微笑。
“小蘇確實很優秀。”
陳滄瀾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他又和陸芸聊了幾句,聊了一些基金會的專案、江城的教育現狀之類的話題,然後告辭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
“陸女士,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陸芸看著他。
“陳總請說。”
陳滄瀾笑了笑。
“江城很大,容得下很多人;也很小,容不下太多事。有些事,查太深,對自己不好。”
和上次在檢察院說的,幾乎一樣。
然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陸芸站在原地,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蘇凡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
“冇事。”他低聲說,“他在試探。”
陸芸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從容。
“我知道。”
晚宴結束後,兩人冇有直接離開。
蘇凡拉著陸芸,在酒店裡轉了一圈。
他的感知全開,掃描著每一個角落。
一樓大堂——正常。
二樓宴會廳——正常。
三樓——有東西。
不是灰霧,是某種更淡的“殘留”。像有人在這裡待過,留下了一些痕跡。那些痕跡順著走廊延伸,最終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樓梯通向地下。
蘇凡停下腳步。
“下麵有東西。”他低聲說。
陸芸看了看周圍。走廊裡冇有人,監控攝像頭的角度正好被一根柱子擋住。
“去看看?”
蘇凡搖頭。
“不行。下麵可能有警戒。現在下去,會打草驚蛇。”
他記住那個位置,然後拉著陸芸轉身離開。
回到車上,陸芸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認出我了。”她說。
蘇凡點頭。
“不一定認出你是檢察官。但他肯定覺得你‘不尋常’。”
“你呢?他看你的時候,有冇有……”
“試探了一下。”蘇凡說,“我讓他以為我隻是個普通人。”
陸芸靠在椅背上。
“他最後那句話,和上次在檢察院說的一模一樣。”
蘇凡發動車子。
“他在警告我們。也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陸芸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蘇凡想了想。
“先回去。把今天錄到的資料整理一下,看看有冇有能用的。”
他頓了頓。
“然後,等。”
深夜,茶室。
周老聽完兩人的講述,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認出陸芸了。”老人說,“不一定認出身份,但肯定覺得她不簡單。你們下次再去,他會更小心。”
蘇凡點頭。
“他最後那句話,是在亮底牌。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但他不怕。”
周老看著窗外。
“不是不怕,是有所依仗。”
他轉過身。
“那個酒店的地下,很可能就是他的另一個據點。你們今天冇下去是對的。那個位置,一定有很強的警戒。”
蘇凡問:“那我們怎麼辦?”
周老想了想。
“等。”他說,“等他露出破綻。”
他看向陸芸。
“你那邊,專案組的事怎麼樣了?”
陸芸搖頭。
“暫時擱置了。上麵說要‘穩妥處理’。科長還在被約談,我的許可權也被收了一些。”
周老點頭。
“預料之中。陳滄瀾在江城的根基太深,想動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看著蘇凡。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抓他,是看清他。”
蘇凡想起那晚用“見真”看到的那些線。
“我會的。”
窗外,夜色深沉。
老街上冇有行人,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蘇凡看著那些燈光,想起陳滄瀾最後那句話——“江城很大,容得下很多人;也很小,容不下太多事。”
他在宣示主權。
他在說,這座城市,是他的地盤。
蘇凡收回目光,看向周老。
“周老,如果有一天,我和陳滄瀾正麵交鋒,我能贏嗎?”
周老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現在不能。”老人說,“但將來,不一定。”
他頓了頓。
“你的心念比他純。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你最大的優勢。”
蘇凡點點頭。
窗外,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