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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新據點發現後的第三天,陸芸坐在檢察院的辦公室裡,麵前的卷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但她總覺得那光線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就像那天在廢棄農貿市場外,站在那片鏽跡斑斑的鐵皮棚子前,感受到的那種陰冷。
不是林美華的陰冷。
是更深的東西。
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幾天她睡得不好。每次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些被困在地下的人——林小雨,還有城東那八個剛被救出來的陌生人。他們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但陸芸知道,那平靜下麵是什麼。
是意識被抽空後的虛無。
是身體活著、靈魂被困的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門被敲響,助理小劉探頭進來。
“陸姐,科長讓你去一趟。”
陸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製服。
科長辦公室裡,除了科長,還有一個人——市局刑偵支隊的張友德。
“坐。”科長示意她坐下,然後開門見山,“小陸,城西那個新據點的事,我聽張隊說了。”
陸芸點頭。
科長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個案子,你打算怎麼查?”
陸芸看了張友德一眼。張友德微微點頭。
“繼續查。”她說,“城東那個據點雖然端了,但林美華跑了。城西這個新據點,很可能就是她新的藏身處。如果能抓住她,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陳景明。”
科長看著她,目光裡有關切,也有擔憂。
“小陸,你知道這個案子有多危險嗎?”
“知道。”
“你知道那些人已經在盯著你了嗎?”
“知道。”
科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你是真想好了?”
陸芸點頭。
“真想好了。”
科長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他說,“那就繼續查。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跟我說。”
陸芸心裡一暖。
“謝謝科長。”
走出科長辦公室,張友德跟在她旁邊。
“你科長不錯。”他說。
陸芸點頭。
“他一直很支援我。”
張友德點燃一根菸,吸了一口。
“小陸,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陸芸看著他。
“問吧。”
張友德頓了頓。
“你怕嗎?”
陸芸沉默了幾秒。
“怕。”她說,“但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查到最後,發現動不了他們。”
張友德點點頭。
“我也有這種感覺。”他說,“那個‘心魔會’,比我們想象的大。”
他掐滅菸頭。
“但再大也得查。不然對不起那些受害者。”
陸芸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張隊,我想學點東西。”
“學什麼?”
“學蘇凡那種靜心的方法。”她說,“不是為了修行,是為了自保。下次再遇到那種情況,我不想全靠他保護。”
張友德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欣賞。
“你這姑娘,比我想象的硬氣。”
傍晚,老街茶室。
蘇凡聽完陸芸的話,沉默了很久。
“你想學靜心法?”
陸芸點頭。
“不是為了修行。”她說,“是為了自保。下次再遇到林美華那種攝心術,我不想全靠你的護身符。我想自己能扛一扛。”
蘇凡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陸芸時的樣子——乾練、果斷、眼裡有光。那時候的她,是檢察官,是辦案的人,是從不示弱的強者。
現在她還是檢察官,還是辦案的人,還是從不示弱。
但她開始承認自己需要幫助。
這不是軟弱,是另一種強大。
“好。”他說,“我教你。”
接下來的日子,蘇凡開始係統傳授陸芸靜心法。
每天傍晚,兩人在茶室後麵的小院子裡練習。周老偶爾在旁邊看看,指點幾句,但大部分時候隻是安靜地喝茶。
蘇凡從最基礎的呼吸開始教起。
“靜心的核心,是‘觀呼吸’。”他說,“不是控製呼吸,是觀察呼吸。吸氣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吸氣。呼氣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呼氣。隻是知道,不做任何乾預。”
陸芸按照他的指引,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專注於自己的呼吸。
一開始很困難。腦子裡總是冒出各種念頭——今天的工作還冇做完,明天要見的證人,城西那個據點的監控……念頭像野馬一樣跑來跑去,根本停不下來。
“正常。”蘇凡說,“剛開始都這樣。不用趕走念頭,隻是看著它們來,看著它們走。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就好。”
陸芸試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天,堅持不到一分鐘就走神。
第二天,能堅持兩三分鐘。
第三天,五分鐘。
一週後,她能在蒲團上坐二十分鐘,心念不亂。
蘇凡在一旁看著,暗暗驚訝。
陸芸的天賦,比他想象的好。
“你以前練過?”他問。
陸芸搖頭。
“冇有。就是按照你說的做。”
蘇凡想了想。
“可能是你平時辦案,注意力本來就比普通人集中。”他說,“這種專注力,對靜心很有幫助。”
陸芸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但她知道,不隻是專注力。
是心裡那口氣。
那口氣撐著,讓她不能倒。
兩週後的一個傍晚,陸芸練習結束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蘇凡,你說修行到最後,能到什麼程度?”
蘇凡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周老說,真正的修行冇有儘頭。隻是越來越清楚自己是誰,越來越能守住自己該守的東西。”
陸芸沉默了幾秒。
“那你說,我能修行嗎?”
蘇凡看著她。
“你想修行?”
陸芸搖頭。
“不是想修行。”她說,“是想知道,這條路走下去,能不能真正護住那些該護的人。”
蘇凡沉默了一會兒。
“能。”他說,“但不能全靠修行。”
他看著陸芸。
“你辦案,我修行,張隊動手,老吳他們盯著。每個人做自己能做的,合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力量。”
陸芸點點頭。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練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
蘇凡也站起來。
“我送你。”
走在老街上,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
路邊的槐花開得正好,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張阿姨的餛飩攤還冇收,老陳的修車鋪已經關門了,趙大爺家的視窗透出暖黃的燈光。
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安穩。
“蘇凡。”陸芸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蘇凡看著她。
“謝什麼?”
陸芸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走到樓下,該分開了。
“上去吧。”蘇凡說,“早點休息。”
陸芸點點頭,但冇有立刻上樓。
“蘇凡。”
“嗯?”
“下次遇到那種情況,我會自己扛一扛。”
蘇凡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
陸芸笑了笑,轉身上樓。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裡。
很久很久,他才轉身離開。
夜風很暖。
他心裡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