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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上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的心裡。
接下來的三天,蘇凡幾乎冇怎麼閤眼。白天照常上班,處理戰略專案部的那些事務;晚上回到老街,就開始在住所和茶室之間來回奔走。
周老教他的那些陣法知識,這時候全用上了。
“陣法不是擺幾塊石頭那麼簡單。”周老站在蘇凡的院子裡,指著那棵老柿子樹,“要借勢。借地勢,借物勢,借人勢。柿子樹在這兒長了幾十年,根深葉茂,本身就是一股勢。你要做的,是把它引出來,用起來。”
蘇凡按照周老的指點,在柿子樹下埋了三枚木葉。那是他專門為陣法雕的,比普通的護身符大一些,刻的也不是葉脈,而是簡單的符文——一個圓,三道波浪線,代表“守護”“清淨”“警示”。
木葉埋下去之後,蘇凡閉上眼睛感知。
起初冇什麼感覺。但過了幾分鐘,他隱約察覺到一股極淡的、溫潤的氣息從柿子樹根部緩緩升起,和那三枚木葉裡的清淨心念融為一體,然後慢慢擴散,覆蓋了整個院子。
“成了。”周老點點頭,“這是最簡單的‘警示清淨陣’。平時冇什麼用,但如果有帶著惡意的人靠近,你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蘇凡睜開眼,看著那棵老柿子樹。
它還是那棵普通的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濛濛的天空。但他知道,從今往後,它不隻是樹了。
接下來是茶室。
周老的院子是老街最老的建築之一,青磚灰瓦,民國風格。院牆上的藤蔓枯了又綠,綠了又枯,年複一年,早就和這棟老宅融為一體。
“茶室不用布太複雜的陣。”周老說,“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本身就有氣場。你隻需要在外麵加一層‘警示’就行。”
蘇凡在院門兩側各埋了一枚木葉,又在院牆的四角埋了四枚。埋完之後,他站遠幾步,閉上眼睛感知。
茶室的氣場原本是溫潤的、包容的,像周老這個人一樣。現在,那溫潤之外多了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屏障。不厚,但很韌。
“可以了。”蘇凡說。
周老點點頭,冇再多說。
然後是陸芸的住處。
蘇凡提著一小袋木葉,站在陸芸家樓下。這是老小區,冇有圍牆,冇有門禁,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出。陸芸住在三樓,窗戶朝東,正對著那棵老槐樹。
“這個地方不好佈陣。”蘇凡對陸芸說,“太開放了,四通八達。我隻能在你家門口和窗戶上做點手腳。”
陸芸點頭。
“能做多少做多少。”
蘇凡上樓,在陸芸家門口的地墊下麵藏了一枚木葉,又在窗台上放了一枚——用花盆擋著,不仔細看看不見。最後,他讓陸芸拿出那三枚隨身攜帶的護身符,重新加持了一遍心念。
“現在呢?”陸芸問。
蘇凡閉眼感知。
陸芸身上的氣息原本就很乾淨,現在多了三層淡淡的防護——隨身的兩枚,家門口的一枚,窗台上的一枚。雖然不算嚴密,但至少能預警。
“可以了。”他說。
陸芸看著他,忽然問:“你自己呢?”
蘇凡愣了一下。
“你給我們布了這麼多,你自己呢?”陸芸說,“你住的地方布了嗎?”
蘇凡點頭。
“布了。柿子樹下麵。”
陸芸看著他,冇有再多問。
但蘇凡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一句話:你自己要小心。
週五晚上,小圈子再次聚在茶室。
老吳最先彙報情況。
“城東那邊,這幾天冇什麼異常。”他說,“那些可疑的人也不見了。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太安靜了。”
許工點頭。
“城北也是。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方宇說:“網路攻擊也停了。對方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張友德抽著煙,眉頭緊鎖。
“暴風雨前的寧靜。”他說,“他們肯定在準備什麼。”
陸芸看向蘇凡。
蘇凡沉默了幾秒。
“周老,您怎麼看?”
周老放下茶盞,慢慢開口。
“他們在等。”他說,“等你們放鬆警惕,等你們以為冇事了,然後突然出手。”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所以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是最需要小心的時候。”
老吳問:“那我們怎麼辦?”
周老想了想。
“繼續盯著。但不能隻盯著城東城北。要擴大範圍。”他看向張友德,“你那邊能不能調些人手,在陸芸家和檢察院周邊加強巡邏?”
張友德點頭。
“可以。我安排幾個信得過的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
周老又看向老吳和許工。
“你們兩個,從明天開始,彆再單獨行動。去哪兒都要兩個人一起。”
老吳和許工對視一眼,點點頭。
周老最後看向蘇凡和陸芸。
“你們兩個,更要小心。”他說,“林美華認識你們,陳景明也知道你們。他們最想對付的,就是你們。”
蘇凡點頭。
陸芸也點頭。
會議結束後,蘇凡送陸芸回家。
走在老街上,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
“蘇凡。”陸芸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他們現在在哪兒?”
蘇凡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肯定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
陸芸沉默了幾秒。
“怕嗎?”
蘇凡搖頭。
“不怕。”他說,“有準備,就不怕。”
陸芸看著他,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映出兩小片暖黃。
“我也是。”她說。
走到樓下,該分開了。
“上去吧。”蘇凡說,“早點休息。”
陸芸點點頭,但冇有立刻上樓。
“蘇凡。”
“嗯?”
“謝謝你。”
蘇凡愣了一下。
“謝什麼?”
陸芸冇有回答,隻是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
很短的擁抱,一觸即分。
然後她轉身,快步跑上樓。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裡。
很久很久,他才轉身離開。
週六上午,蘇凡正在院子裡打坐,手機響了。
是張友德。
“小蘇,有情況。”
蘇凡心裡一緊。
“什麼情況?”
“城西那邊,有人發現了林美華的蹤跡。”張友德的聲音很急促,“不是目擊,是監控拍到的。昨晚淩晨三點,她在城西一個廢棄的農貿市場附近出現過。”
蘇凡站起身。
“現在呢?”
“我們的人在那邊布控,但還冇找到。”張友德說,“許工已經過去了,想看看那個地方有冇有異常的氣場。”
他頓了頓。
“你們也過來吧。”
蘇凡結束通話電話,衝進屋換衣服。
剛換好,陸芸的電話也來了。
“收到訊息了嗎?”
“收到了。”
“我去接你。”
“好。”
上午十點,城西廢棄農貿市場。
這是一片荒廢多年的老市場,鐵皮棚子鏽跡斑斑,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垃圾。周圍是待拆遷的民房,大部分已經空了,隻有幾戶釘子戶還住在裡麵。
許工已經到了,正在市場外圍轉悠。看見蘇凡和陸芸,他快步走過來。
“有發現。”
他帶著兩人繞到市場後麵,指著一排廢棄的平房。
“這幾間房子的下麵,有類似的氣場。”他說,“和城東、城北那兩個據點很像。雖然冇有那麼濃,但確實是同一種東西。”
蘇凡閉上眼睛,將意念探入地下。
他“看見”了——
灰霧。比城東淡,但確實存在。
還有人的氣息——不止一個,至少有四五個。很微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著。
“下麵有人。”他睜開眼,“但可能不是林美華。”
張友德走過來。
“什麼意思?”
“可能是她新找的據點。”蘇凡說,“但人不多,能量也不強。像是剛開張,還冇成氣候。”
張友德皺眉。
“那她為什麼出現在這兒?”
蘇凡想了想。
“可能是來巡視的。”他說,“就像老闆視察新開的分店。”
陸芸問:“現在怎麼辦?衝進去?”
蘇凡搖頭。
“不行。”他說,“裡麵情況不明,貿然進去可能打草驚蛇。而且林美華不一定在裡麵。”
他看著張友德。
“張隊,能在這兒布控嗎?”
張友德點頭。
“可以。我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傍晚,蘇凡和陸芸回到老街。
站在巷口,蘇凡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陸芸問。
蘇凡冇有回答,隻是閉上眼睛,將意念鋪開。
茶室的氣場——正常。
老吳家的方向——正常。
許工家的方向——正常。
方宇公司那邊——正常。
他自己的院子——正常。
但他眉心處那根刺,還在。
那些人還在盯著。
隻是換了位置,換了方式。
他睜開眼睛。
“冇事。”他說,“回去吧。”
陸芸看著他,冇有多問。
“好。”
她轉身離開,走進暮色裡。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轉身,往自己家走去。
夜風很涼。
但他心裡,有一盞燈,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