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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網路風波過去一週後，蘇凡開始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起初是很微小的事。
比如走在老街上，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回頭看去，隻有尋常的街坊鄰居——張阿姨在餛飩攤前招呼客人，老陳埋頭修車，趙大爺坐在井邊曬太陽。一切如常，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比如晚上打坐時，眉心處會突然傳來一絲刺痛。很輕，一閃而過，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睜開眼，周圍什麼都冇有，隻有柿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比如手機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訊號——正在刷網頁時突然卡頓，幾秒後又恢複正常；打電話時偶爾有輕微的電流聲，像有人在竊聽。
他把這些事告訴周老。
周老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一句話：“你被盯上了。”
蘇凡問：“是林美華那邊的人嗎？”
周老搖頭。
“不確定。但肯定不是善意的。”
週五下午，方宇急匆匆地來到茶室。
“蘇哥，出事了。”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份網路監控記錄。
“這幾天有人在查你的底細。”他用遊標指著螢幕上的幾個IP地址，“這些IP反覆訪問你的社交賬號，試圖獲取你的個人資訊。有的甚至嘗試入侵你的郵箱和雲端儲存。”
蘇凡皺眉。
“能查到是誰嗎？”
方宇搖頭。
“對方很專業，用了多層代理。我隻能追到幾個跳板節點，都在國外。”他頓了頓，“但有一個發現——這些IP的跳轉方式，和之前追查‘心魔會’資料中轉節點的手法一模一樣。”
蘇凡心裡一凜。
“你是說，是‘心魔會’的人在查我？”
方宇點頭。
“很有可能。”他說，“你的圖在網上傳播之後，他們肯定注意到了。再加上之前你在華茂國際大廈暴露過修行痕跡，他們很可能已經把你和林美華的案子聯絡起來了。”
蘇凡沉默了幾秒。
“他們查到什麼了？”
“目前應該查不到太多。”方宇說，“你的個人資訊保護得不錯，社交賬號也冇發過什麼敏感內容。但他們如果繼續查下去，遲早會找到老吳、許工他們。”
他頓了頓。
“還有陸芸。”
這個名字讓蘇凡的心猛地一緊。
傍晚，陸芸來到茶室。
她聽完方宇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今天在檢察院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蘇凡看著她。
“什麼事？”
“有人翻了我的檔案。”陸芸說，“不是正式的調閱，是有人偷偷進了檔案室，翻了我的個人資料。檔案管理員發現有異常，調了監控——一個陌生的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在裡麵待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張友德也在場，他問：“查出來是誰了嗎？”
陸芸搖頭。
“臉被遮住了，看不清。身形很普通，冇什麼特征。”她頓了頓，“但檔案管理員說，那個人翻的，正好是我最近經手的幾個案子的卷宗——地溝油案、心理諮詢機構案、華茂國際大廈案。”
張友德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開始反擊了。”
老吳這時開口。
“我那邊也有情況。”他說，“這兩天在城東盯據點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附近轉悠。不是普通的路人，是那種……一直在觀察的人。我換了三個位置，他都跟著。”
許工點頭。
“我也有這種感覺。”他說，“前天去城北勘測，回來的時候發現有人跟蹤。我故意繞了幾圈才甩掉。”
方宇說：“我那邊倒是冇發現跟蹤，但我的伺服器被人攻擊了兩次。都是DDoS攻擊，想癱瘓我的網路。幸好我有防護措施，冇讓他們得逞。”
幾個人輪番說著自己的遭遇，茶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蘇凡聽著，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們真的被盯上了。
不是一個人，是整個小圈子。
周老從後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剛修剪好的蘭草。他把蘭草放在窗台上，然後坐回主位。
“都說完了吧？”
幾個人點點頭。
周老環顧一圈，慢慢開口。
“被盯上，是遲早的事。”他說，“你們做的那些事，不是偷偷摸摸的。端據點，救人，查案子，發圖——每一樣都在暴露自己。林美華那邊的人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會反擊。”
他看著蘇凡。
“你發那些圖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蘇凡點頭。
“我想到了。”
“想到了還發？”
蘇凡沉默了幾秒。
“因為能幫到人。”他說，“那個叫‘失眠的貓’的女孩，還有那些留言感謝的人，是真的被幫到了。如果因為害怕被盯上就不做，那和見死不救有什麼區彆？”
周老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欣慰。
“你長大了。”他說，“知道取捨了。”
他轉向其他人。
“你們也是一樣。被盯上之後，有兩個選擇——退，或者進。退，就是現在收手，躲起來，讓他們找不到。進，就是繼續乾，但要更小心，更隱蔽。”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選哪個？”
老吳第一個開口。
“我選進。”他說，“這把年紀了，冇什麼好怕的。”
許工推了推眼鏡。
“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件有意義的事，不想半途而廢。”
方宇笑了。
“我年輕，更不怕。而且那些黑客攻擊，正好練練我的技術。”
陸芸冇有說話，隻是看向蘇凡。
蘇凡也看向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什麼都冇說，但什麼都懂了。
張友德掐滅菸頭。
“我從警二十年，什麼陣仗冇見過。他們想玩，我陪他們玩。”
周老點點頭。
“好。那就進。”
接下來的一週，小圈子開始全麵加強防護。
方宇給每個人的電腦和手機都安裝了加密軟體，設定了更複雜的密碼，教會大家如何識彆釣魚郵件和惡意連結。他還給茶室架設了一個小型伺服器，所有重要資料都儲存在裡麵，定期備份。
老吳和許工調整了盯梢的策略，不再每天固定時間去那些據點附近，而是隨機變化時間、路線、衣著，避免被人摸清規律。他們還約定，如果發現異常，第一時間用暗號通知彼此。
張友德從局裡調了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暗中加強了對陸芸家和檢察院周邊的巡邏。他還給陸芸配了一個緊急報警器，隻要按下去，最近的巡邏點就能收到訊號。
蘇凡則埋頭雕護身符。
一週時間，他雕了十二枚。
每一枚都比之前的更精緻，融入了更精純的清淨心念。他給每個人都發了三枚——一枚隨身攜帶，一枚放在住處，一枚備用。
陸芸拿到自己那份時，看著掌心裡三枚小小的木葉，沉默了很久。
“夠嗎？”她問。
蘇凡搖頭。
“不夠。但隻能這樣了。”
陸芸點點頭，把木葉小心地收好。
週五晚上，所有人再次聚在茶室。
老吳先彙報：“城東那個據點，最近冇動靜。但那些可疑的人還在附近轉悠，我懷疑他們在等我出現。”
許工說：“城北也是。但我不確定他們是衝據點來的，還是衝我來的。”
方宇說：“網路攻擊又來了兩次，都被我擋回去了。但對方的技術越來越強，下次可能就冇這麼容易了。”
張友德說：“檢察院那邊冇再發現異常。但陸芸家附近，有人看見過可疑車輛。”
陸芸說：“我那邊倒是冇什麼。正常工作，正常下班。隻是……”她頓了頓，“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蘇凡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那種感覺。
他也每天都有。
那些人就像藏在暗處的影子，你看不見他們，但你知道他們在。他們在等，在觀察，在尋找機會。
周老開口。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已經發現了你們，但還冇決定怎麼動手。”他說，“林美華在逃，陳景明在暗，那個‘更深的東西’還在沉睡。他們現在做的，是試探，是摸底。”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等他們摸清了，就會動手。”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吳問：“那我們怎麼辦？”
周老想了想。
“繼續盯，繼續查，繼續做你們該做的事。”他說，“但不能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要學會藏，學會變，學會在暗中活動。”
他看著蘇凡。
“你那邊也是一樣。圖可以繼續發，但要匿名發。不要讓人找到你的真實身份。”
蘇凡點頭。
窗外，夜色已深。
老街的燈火次第熄滅，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蘇凡看著那些燈光，想起剛住進這條街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兩點一線，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現在呢？
他被一個邪術組織盯上了。
他身邊的朋友也被盯上了。
他每天都要擔心會不會有人突然衝出來，會不會連累身邊的人。
但他不後悔。
因為他也救過人。
因為他也照亮過一些人。
這就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今晚就這樣吧。”他說，“大家回去早點休息。明天，繼續。”
幾個人陸續離開。
蘇凡走在最後。
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茶室。
那盞燈還亮著。
周老還在裡麵。
他忽然覺得，那盞燈，比他雕的那些護身符，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