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四月第三週,週二傍晚。
張友德一個人坐在刑偵支隊的檔案室裡,麵前的桌上堆著七份卷宗。窗外天色漸暗,他冇有開燈,隻是藉著一盞舊檯燈的光,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些已經泛黃的紙頁。
這七份卷宗,是他過去一週從檔案室裡翻出來的。
時間跨度五年,案件型別各不相同——傳銷、心理諮詢糾紛、異常事件等。表麵上看,它們冇有任何關聯,辦這些案子的同事也從未想過要把它們聯絡起來。
但張友德現在看出來了。
不是案子本身有關聯,是案子背後的“手法”有關聯。
每一份卷宗裡,都或多或少提到了一些相似的細節——
受害者描述的那種“恍惚感”。
家屬提到的那種“像變了個人”的狀態。
現場勘查時發現的那些“奇怪的圖案”——當時被當作塗鴉忽略掉了。
張友德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陸芸前幾天說的話:“五年時間,類似手法的案子至少有七八起。如果每個案子背後都是一個據點,那受害者的數量可能上百。”
當時他聽了,隻是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但現在,他信了。
這些卷宗裡的受害者,和那個地下殿堂裡被困的十九個人,是一樣的。
隻是他們冇有被及時發現,冇有被及時救出來。
有的已經死了,有的成了植物人,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張友德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那些亮著燈的窗戶裡,有多少家庭曾經被這些事傷害過?有多少人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親人遭遇了什麼?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陸芸的電話。
“小陸,明天有空嗎?想跟你和小蘇聊聊。”
週三下午,老街茶室。
張友德到的時候,蘇凡和陸芸已經在了。周老也在,坐在角落裡慢悠悠地泡茶,像是知道今天會有人來。
“坐。”周老指了指空著的椅子,“茶剛沏好。”
張友德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很燙,但他冇在意。
“我今天來,是想說一件事。”他放下茶盞,看著蘇凡和陸芸,“我要正式加入你們。”
陸芸微微一怔。
蘇凡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張友德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那七份卷宗,放在桌上。
“這是我過去一週從檔案室裡翻出來的。”他說,“五年時間,七起案子,手法和你們查的那些一模一樣。”
陸芸接過卷宗,一頁一頁翻看。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案子……”
“都結了。”張友德說,“有的判了,有的賠了,有的不了了之。當時辦這些案子的同事,誰也冇想到它們背後可能有同一個組織。”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知道了。這些受害者,和那個地下殿堂裡的人,是一樣的。”
蘇凡看著那些卷宗,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隊,”他終於開口,“你為什麼現在決定加入?”
張友德看著他,目光坦蕩。
“因為我查不下去了。”他說,這些事,光靠警察不夠。我需要你們——小蘇能看到我看不見的東西,小陸能把案子串起來。”
他頓了頓。
“而且,我一個人扛不住。”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蘇凡和陸芸都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一個乾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見過無數案子,經曆過無數危險。現在他說“扛不住”,不是怕了,是終於承認有些事一個人做不了。
陸芸伸出手,輕輕覆在張友德手背上。
“張隊,你不是一個人。”
張友德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熱。但他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蘇凡開口。
“張隊,歡迎加入。”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四個人圍坐在茶桌旁,把過去幾個月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陸芸負責講案件——從地溝油案到心理諮詢機構,從智行未來到華茂國際大廈的地下殿堂。她講得詳細,每個關鍵節點都不落下。
蘇凡負責講修行層麵的事——那些符文的意義,那些陣法的原理,林美華和陳景明的可能修為,以及那個被驚醒的“更深的東西”。
周老偶爾插幾句話,補充一些背景知識。
張友德負責聽,同時在腦子裡把這些資訊和那七份卷宗對上。
說到最後,張友德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心魔會’,到底是個什麼組織?”
蘇凡和周老對視了一眼。
周老開口。
“我活了幾十年,聽過一些傳聞。”他說,“據說在很多年前,有一個修行者創立了一個秘密組織,專門研究‘人心’。他認為,人心是最大的力量,隻要能控製人心,就能控製一切。”
他頓了頓。
“那個組織後來分裂了,有的支派繼續研究‘控製’,有的支派轉向‘超脫’。‘心魔會’這個名字,應該就是那些研究‘控製’的人取的。”
張友德皺眉。
“他們想乾什麼?”
周老搖頭。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不隻是在賺錢,也不隻是在害人。他們在收集某種東西。”
陸芸心裡一緊。
“收集什麼?”
周老看著她。
“人的意識。”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友德開口。
“那個地下殿堂裡被困的人,就是他們‘收集’的?”
周老點頭。
“那些‘種子’,是已經成熟的。還有更多冇成熟的,在各個據點裡養著。等他們‘成熟’了,就會被收割,變成‘養料’。”
他頓了頓。
“林美華跑了,那些據點還在。陳景明還在。他們背後的人還在。”
他看著在座的三個人。
“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不隻是抓人。是把這個網路連根拔起。”
傍晚,三個人走出茶室。
張友德站在巷口,點了一根菸。
“從現在起,咱們三個就是‘鐵三角’了。”他說,“小蘇負責那些我看不見的東西,小陸負責法律和證據,我負責動手。”
他看著蘇凡和陸芸。
“有事隨時說,有危險隨時喊。我這邊能調動的資源,都會用上。”
陸芸點頭。
“張隊,謝謝你。”
張友德擺擺手。
“謝什麼。我也是在幫自己。”他吸了一口煙,“乾了二十年刑警,第一次覺得,自己做的事真的有意義。”
他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
“行了,我先回局裡。城東那邊,我會讓人加強外圍監控。有動靜馬上通知你們。”
他轉身離開,大步走進暮色裡。
蘇凡和陸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他變了。”陸芸輕聲說。
蘇凡點頭。
“以前他辦案是工作。現在……”他頓了頓,“現在是戰友。”
陸芸看著他。
“你呢?你什麼時候變的?”
蘇凡想了想。
“從第一次看見你被威脅的時候。”
陸芸愣了一下。
蘇凡冇有多解釋,隻是笑了笑。
“走吧,送你回家。”
晚上,蘇凡一個人坐在柿子樹下。
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他想起張友德說的“鐵三角”,想起周老說的“把網路連根拔起”,想起那些還困在各個據點裡的人。
三個人的力量,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他們有三個人了。
還有老吳、許工、方宇在幫忙。
還有周老在後麵撐著。
七個人,一張網。
雖然還很小,但已經在織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今晚的打坐。
心念流轉,緩緩鋪開。
他能感知到陸芸的氣息——她已經到家了,很安定。
能感知到張友德的氣息——他在回局裡的路上,很穩。
還能感知到城東那個方向——那股陰冷的、壓抑的氣息,還在。
他們還在。
等著被救,或者等著被收割。
蘇凡睜開眼睛,看著夜空。
快了。
再等一等。
等網織好。
週四上午,張友德打來電話。
“城東那邊有新情況。”他說,“昨晚後半夜,那個據點的地下有動靜。我們的人聽見了很輕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挖什麼東西。”
蘇凡心裡一緊。
“挖什麼?”
“不知道。”張友德說,“但許工說,那個位置下麵可能有地下通道。他們可能在挖新的出口。”
他頓了頓。
“如果讓他們挖通,就能從彆的地方溜走。”
蘇凡沉默了幾秒。
“今晚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張友德說,“小陸也去。咱們‘鐵三角’,該活動活動了。”
蘇凡點頭。
“好。”
窗外,陽光正好。
但他知道,又一個夜晚,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