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週四晚上十點,城東廢棄樓外。
夜色濃重,冇有月亮。那棟破敗的五層樓房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蹲在紡織廠家屬院的最東邊。周圍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偶爾有野狗的影子一閃而過。
蘇凡蹲在一堵殘牆後麵,目光鎖定那棟樓。他的眉心微微跳動——那是感知到邪術氣息時的本能反應。那個據點下麵的氣場比前幾天更加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醞釀。
耳麥裡傳來張友德的聲音:“一組就位,東側製高點。”
張友德帶著兩名最信任的兄弟,埋伏在對麵那棟廢棄樓的樓頂。他們有夜視儀和通訊裝置,能監控整個區域。
“二組就位。”另一個聲音響起,是老吳。他和許工藏在更遠處的民房裡,負責監測訊號和觀察外圍。
“三組就位。”方宇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聲。他在茶室裡架起了臨時指揮中心,所有攝像頭和監測裝置的資料都彙總到他那裡。
蘇凡看了一眼身邊的陸芸。她穿著深色衣服,臉上塗了偽裝油彩,手裡握著一台小型攝像機。她的眼神很平靜,冇有恐懼,隻有專注。
“準備好了?”蘇凡低聲問。
陸芸點頭。
“走吧。”
兩人從殘牆後貓腰鑽出,沿著荒草的陰影,向那棟廢棄樓靠近。
夜風吹過,雜草沙沙作響。蘇凡的感知全開,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周圍幾十米的範圍。
冇有埋伏。
冇有警戒。
那些低階修士像是睡著了,對他們的靠近毫無察覺。
他們繞到樓的後側,那裡有一個被雜物遮擋的入口——老吳之前發現的。蘇凡輕輕挪開幾塊木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門洞。
門後是向下的樓梯。
樓梯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水泥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上有新鮮的腳印——有人最近從這裡進出過。
蘇凡打頭,陸芸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向下走。
越往下,空氣越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和上次在華茂國際大廈地下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那是黑蓮花的“氣息”。
樓梯儘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縷幽暗的光。
蘇凡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意念探入門後。
他“看見”了——
一個大約四十平米的空間,粗糙的水泥牆壁,刻滿符文的石壁。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朵黑蓮花,比華茂國際大廈那朵小一些,但氣息同樣濃鬱。蓮花周圍躺著七八個人,男女都有,一動不動,像睡著了一樣。
還有兩個人在走動——穿黑袍的低階修士,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林美華不在。
蘇凡睜開眼睛,對陸芸做了個手勢:裡麵有人,八個被困者,兩個守衛。
陸芸點頭,舉起攝像機,對準門縫。
就在這時,鐵門突然被拉開了。
一個穿黑袍的修士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和上次一樣。
但這次,蘇凡冇有等對方發出警報。
他直接抬手,一道清淨心念凝聚成無形的屏障,罩住了那個修士的口鼻。那人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蘇凡衝進去,一掌劈在他頸側。
那人軟倒在地。
另一個修士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蘇凡已經衝到麵前,同樣的手法——清淨心念封住聲音,一掌劈暈。
前後不到十秒,兩個守衛全部倒地。
陸芸跟進來,舉起攝像機開始拍攝。
那朵黑蓮花在幽暗的光中脈動,符文在石壁上微微閃爍。八個被困者躺在地上,有的年輕,有的中年,臉上都帶著那種詭異的平靜。
蘇凡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女人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呼吸,很平穩。
“還活著。”他說。
陸芸一邊拍攝一邊計數:“一、二、三……八個。加上上次的十九個,一共二十七。”
蘇凡冇有說話,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林美華真的不在。
但她肯定來過。那朵蓮花還在運轉,那些符文還在發光,說明這個據點還在活動。
她隻是暫時離開了。
“快。”他說,“拍完就撤。”
陸芸點頭,快速拍攝著每一個角落——符文、蓮花、被困者、倒在地上的修士。她的動作很穩,但蘇凡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拍到一半,耳麥裡突然傳來方宇急促的聲音。
“蘇哥!監測到異常訊號!有人從西邊那個隱蔽出口出來了!”
蘇凡心裡一緊。
“幾個人?”
“一個!速度很快!正在向東移動!”
東邊——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有人發現他們了?
“撤。”蘇凡當機立斷,“陸芸,走!”
陸芸收起攝像機,兩人衝向樓梯。
但剛跑到樓梯口,一陣陰冷的氣息從身後湧來。
蘇凡回頭,看見那朵黑蓮花的光芒驟然大盛。那些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從牆壁上剝離,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向他們湧來。
又是那招——困住意識的那招。
蘇凡立刻撐開護身屏障,同時抓住陸芸的手。
“閉上眼睛!”
陸芸閉上眼睛,但那股陰冷的氣息還是穿透了眼皮,鑽進她的腦海。她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往一個無底的深淵裡掉。
但這一次,她冇有慌。
她想起蘇凡教她的呼吸法,想起那些在讀書會上練過的靜心練習。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那股下墜感減輕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蘇凡正擋在她麵前,護身屏障劇烈顫動,那些光點像飛蛾撲火一樣湧上來,又像撞在玻璃上一樣彈開。
“走!”蘇凡拉著她,衝向樓梯。
身後,那些光點還在追。
但樓梯太窄,它們擠成一團,速度慢了下來。
兩人衝出地麵,衝進夜色。
身後那棟樓裡,傳來一聲憤怒的嘶吼——不是人聲,是某種更原始、更陰冷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淩晨一點,茶室。
蘇凡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剛纔那一下消耗了他不少心念,但好在護身屏障撐住了。
陸芸坐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但至少冇有像上次那樣恍惚。
張友德站在窗前,抽著煙。老吳、許工、方宇都圍坐著,表情凝重。
“八個。”陸芸說,“又八個。”
她把攝像機遞給方宇,方宇開始匯出視訊。
張友德轉過身。
“林美華不在。”
蘇凡點頭。
“她跑了。”他說,“在我們進去之前就跑了。可能有人在給她通風報信。”
張友德皺眉。
“內鬼?”
“不一定。”蘇凡說,“也可能是她在那個據點裡留了某種警戒術法。我們一進去,她就感應到了。”
老吳開口。
“那個從西邊出來的人呢?追上了嗎?”
張友德搖頭。
“跑得太快,我們的兄弟冇追上。但拍到了背影。”
他調出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向東狂奔,消失在夜色裡。
“看身形,是個女的。”他說,“應該是林美華。”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宇抬起頭。
“視訊匯出來了。”他說,“很清晰。符文、蓮花、被困者,全都拍到了。”
張友德走過去,看著螢幕上的畫麵。那些符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那朵詭異的蓮花——他看了很久,然後掐滅菸頭。
“夠了。”他說,“這些證據,夠申請搜查令了。”
他看著陸芸。
“明天一早,你和我一起去檢察院。這次,要讓檢察長親自簽字。”
陸芸點頭。
淩晨三點,蘇凡和陸芸走出茶室。
老街睡了,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兩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輕輕迴響。
“你今天用的那個呼吸法,”蘇凡說,“很管用。”
陸芸點頭。
“你教的。”
蘇凡笑了笑。
“是你自己練出來的。”
陸芸看著他。
“蘇凡,你說林美華還會回來嗎?”
蘇凡想了想。
“會。”他說,“那些據點是她力量的來源。她不會輕易放棄。”
他頓了頓。
“下次,她會有準備。”
陸芸點點頭,冇有說話。
走到路口,該分開了。
“回去好好睡一覺。”蘇凡說,“明天還有硬仗。”
陸芸看著他。
“你也是。”
她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
“蘇凡。”
“嗯?”
“下次,我們一起麵對。”
蘇凡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陸芸笑了笑,加快腳步走進夜色裡。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抬頭看天。
冇有星星,雲層很厚。
但他知道,雲層上麵,星星一直都在。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