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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下午,老街茶室。
蘇凡到的時候,老吳、許工和方宇已經坐在裡麵了。三個人圍著那張老榆木茶桌,各自麵前擺著一杯茶,正低聲聊著什麼。看見蘇凡進來,他們停下話頭,同時看向他。
“來了?”老吳招招手,“坐,就等你了。”
蘇凡在方宇旁邊的空椅上坐下。茶桌上除了茶盞,還放著幾樣東西——老吳的筆記本,許工的圖紙捲筒,方宇的膝上型電腦。三樣東西,代表三個不同的領域,三種不同的能力。
周老從後院進來,手裡拎著一壺剛燒開的水。他給每個人的茶盞續了水,然後在主位坐下。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著該正式碰個頭了。”他環顧一圈,“你們幾個,有的見過麵,有的冇深聊過。趁這個機會,互相認識認識,也說說各自的想法。”
他看向老吳:“老吳,你先來?”
老吳點點頭,放下茶盞。
“我這邊冇什麼特彆的。”他說,“就是盯著城東那個據點。這幾天又去了幾趟,摸到一點規律。”
他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紙,上麵畫著簡單的示意圖。
“那棟廢棄樓的地下室,最近一週亮了三次燈。每次都在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持續時間半小時到四十分鐘不等。”他用手指點著圖紙上的幾個位置,“我發現,燈光亮起的時候,這棟樓周圍的野狗會叫。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種……受了驚嚇的叫聲。”
他頓了頓:“我年輕時在鄉下待過,聽過野狗對著墳地叫的聲音。和這個很像。”
蘇凡心裡一凜。
野狗對著墳地叫——那是它們感知到了某種不正常的氣息。
“林美華還在下麵。”他說。
老吳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合上筆記本,“但問題是怎麼把她弄出來。那棟樓周圍太開闊了,一靠近就會被髮現。”
許工這時開口。
“那個位置我去看過。”他開啟圖紙捲筒,抽出一張手繪的地形圖,“這棟樓在紡織廠家屬院最東邊,後麵是一片荒地,前麵是條窄巷子。如果從巷子那頭接近,有遮擋物可以利用。但問題是——”
他用鉛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下麵有東西。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是那種有‘氣場’的地方。我站在外麵都能感覺到,陰冷,壓抑,讓人不舒服。”
他看著蘇凡:“你在華茂國際大廈下麵感受過那種氣場嗎?”
蘇凡點頭。
“和那個一樣?”
“類似。”許工說,“但更濃。可能是因為這邊時間更久,積累得更多。”
方宇這時抬起頭。
“說到氣場,”他調出電腦上的一張圖,“我這邊也有發現。”
他把螢幕轉向大家。
“這是城東那個據點附近的電磁波監測資料。”他用遊標指著一條起伏的曲線,“正常情況下,這種廢棄區域的電磁波應該是平直的。但你們看這裡——”
曲線上有幾個明顯的峰值,每次持續三四十分鐘,間隔規律。
“這些峰值出現的時間,和老吳說的燈光亮起的時間,完全吻合。”方宇說,“不是巧合,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射某種訊號。”
“訊號?”蘇凡問。
“不是通訊訊號。”方宇搖頭,“更像是某種能量波動。我對比了華茂國際大廈出事那晚的監測資料——一模一樣。”
他看著蘇凡。
“那個地下殿堂被毀的時候,也有這種波動。”
蘇凡沉默了。
他想起那晚在地下殿堂裡,黑蓮花消失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衝擊波。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是某種術法的核心在崩解時的反噬。
“所以城東那個據點,”他慢慢說,“可能也有一個類似的核心。”
許工點頭。
“很可能。”他說,“而且那個核心還在運轉。”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吳放下茶杯。
“那就更要把它端掉了。”他說,“不然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受害。”
他看向蘇凡:“接下來怎麼辦?”
蘇凡想了想。
“先不急著動手。”他說,“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那個據點裡有多少人,核心在什麼位置,有冇有其他出入口,林美華是不是真的在裡麵——這些都還不知道。”
他看向方宇:“你能繼續監測那個訊號嗎?”
方宇點頭。
“可以。我可以在附近設幾個監測點,二十四小時記錄。”
“需要什麼裝置?”
“普通的電磁波監測儀就行,網上能買到。”方宇說,“就是得有人幫忙佈置。”
老吳開口:“這事我來。我在那邊熟,半夜去放幾個小東西,不會引人注意。”
蘇凡又看向許工。
“許工,您能畫一張那個據點的詳細結構圖嗎?不用進去,根據地形和建築格局推演就行。”
許工點頭。
“給我一週時間。”他說,“我需要再去幾次,在不同時間觀察。”
蘇凡最後看向老吳。
“吳老師,您繼續盯。但彆靠太近,安全第一。”
老吳笑了。
“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
茶室裡又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從據點轉向更日常的東西。
老吳說起他年輕時教書的事,說那些學生現在有的當了醫生,有的當了老師,還有的去了國外。他說起這些時,眼睛裡有一種滿足的光。
許工聊起他做過的幾個園林設計專案,說怎麼用植物和水的佈局來調節氣場,讓住進去的人感到舒服。蘇凡聽著,想起自己在公司辦公室做的那些小調整——原來許工做的,是放大版的事。
方宇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句,總能說到點子上。他說起自己學程式設計的經曆,說程式碼寫多了,有時候會覺得那些數字和邏輯也是有生命的。
“就像在跟另一個世界對話。”他說。
老吳笑了。
“你小子,寫程式碼寫出哲學來了。”
方宇也笑了。
“不是哲學,是感覺。”他說,“程式碼跑通了,係統穩定了,那種感覺和你們說的‘氣場順了’差不多。”
蘇凡聽著他們聊天,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這幾個人,年齡不同,職業不同,經曆不同。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認真生活的人。
認真教書,認真做設計,認真寫程式碼。
認真守護自己該守護的東西。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橘紅色的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茶室裡投下斑駁的影子。
周老起身,又去沏了一壺新茶。
“行了,”他說,“正事聊完了,喝點茶,歇歇。”
他把茶盞挨個斟滿。
“你們幾個,以後常來。我這茶室,就是你們的據點。”
老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好茶。”他說,“周老這手藝,幾十年冇變。”
許工點頭。
“茶好,地方也好。”他看著窗外,“坐在這兒,心裡就靜。”
方宇冇說話,但臉上帶著笑。
蘇凡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茶很暖。
心裡也很暖。
傍晚六點,四個人陸續離開。
蘇凡走在最後。老吳、許工、方宇的身影先後消失在巷口,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他們還會回來,下次,下下次,在很多個這樣的下午。
周老站在茶室門口,看著那些背影。
“感覺怎麼樣?”他問。
蘇凡想了想。
“踏實。”他說,“比一個人踏實。”
周老笑了。
“那就好。”他轉身往回走,“記住,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
蘇凡點點頭,看著老街漸濃的暮色。
炊煙裊裊,燈火初上。遠處傳來張阿姨餛飩攤的叫賣聲,老陳修車鋪的叮噹聲,趙大爺半導體的評書聲。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有了可以並肩的人。
有了可以信任的“同道”。
雖然他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但在這條守護的路上,他們是同路人。
這就夠了。
晚上七點,蘇凡回到家。
手機響了,是陸芸的訊息。
“今天怎麼樣?”
蘇凡回覆:“很好。見了那三個人,聊了很多。”
“聊什麼了?”
蘇凡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老吳的發現,許工的分析,方宇的監測,還有那些茶歇時的閒聊。
陸芸聽完,沉默了幾秒。
“聽上去,你挺開心的。”
蘇凡想了想。
“是。”他說,“不是開心,是……安心。”
陸芸發了個笑臉。
“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發來一條。
“張警官那邊也有訊息。城西那個疑似林美華的目擊,又出現了。這次是在一個農貿市場。”
蘇凡心裡一緊。
“她去買東西?”
“應該是。”陸芸說,“她總要吃飯。張警官已經讓人在那邊布控,但還冇抓到。”
蘇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林美華還在。
她還在這個城市裡,還在活動。
“陸芸,”他打字,“小心。”
“你也是。”
蘇凡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街沉浸在夜色裡,安靜而祥和。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茶室裡的那些人,想起他們說的話,想起他們各自回家的背影。
七個人。
一張網。
雖然還很小,但已經在織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屋裡。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繼續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