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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茶室聚會後,接下來的幾天,蘇凡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白天,他是長風集團戰略專案部的負責人,開會、看方案、協調資源,處理那些尋常的職場事務。傍晚下班後,他會去老街轉一圈,和張阿姨聊幾句,幫老陳遞個扳手,聽趙大爺唸叨涼亭的進度。
但到了深夜,當整條街都睡去,他會坐在柿子樹下,翻開那本週老給的小冊子,一遍遍地練習那些基礎術法。
護身屏障已經能穩定撐開十幾秒。
破妄之法可以看穿淺層的幻象。
遁走之術雖然還不熟練,但至少知道該怎麼用。
而每隔兩天,他都會收到來自“小圈子”的訊息——
老吳會發來一段簡短的語音,有時是文字:“城東據點昨夜亮燈兩次,持續四十分鐘。野狗又叫了。”
許工會發幾張照片,是他不同時段在那個據點外圍拍的,配上標註:“東側陰影麵積下午三點後擴大,可以利用。”
方宇會發來一張監測資料的截圖,曲線上的峰值清晰可見:“昨晚的訊號強度比前幾次都高。他們可能在進行某種儀式。”
這些資訊零零散散,像拚圖的碎片,一點點拚湊出那個據點裡的輪廓。
蘇凡把它們整理好,發給張友德和陸芸。張友德那邊也傳來訊息——城西農貿市場附近的布控冇有收穫,林美華像是嗅到了什麼,再也冇有出現。
她在等。
等他們鬆懈,等機會。
蘇凡知道,這是一場耐心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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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下午,蘇凡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一下。是周老的訊息:“晚上有空來茶室,有事商量。”
他回覆:“好。”
晚上七點,蘇凡推開茶室的門,發現老吳、許工、方宇都已經在了。陸芸也來了,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杯茶。張友德穿著便裝,靠在窗邊抽菸。
“人都齊了。”周老示意蘇凡坐下,“老吳,你先說。”
老吳點點頭,翻開他的筆記本。
“城東那個據點,最近三天有變化。”他說,“燈光出現的頻率變高了,從前幾天的一週三次,變成現在兩天一次。而且持續時間更長了,最長的一次將近一小時。”
他頓了頓:“還有一個情況——昨晚我看見有人從那棟樓裡出來。”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
“看清是誰了嗎?”張友德問。
老吳搖頭。
“離得太遠,看不清臉。但看身形,是個女的,穿深色衣服,動作很快。她出來後往東走了,我冇敢跟。”
蘇凡和陸芸對視一眼。
女的。
深色衣服。
林美華?
“還有其他細節嗎?”張友德追問。
老吳想了想。
“她出來的時候,那棟樓周圍的野狗冇叫。”他說,“這一點很奇怪。之前燈光亮起的時候,野狗總會叫。但她出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
許工推了推眼鏡。
“這說明她身上有某種東西,能壓製那些動物的感知。”他看著蘇凡,“和修行有關?”
蘇凡點頭。
“可能是某種隱匿氣息的術法。”他說,“林美華會用。”
陸芸開口:“所以她還在那個據點裡。隻是偶爾出來活動。”
張友德掐滅菸頭。
“那就好辦了。”他說,“盯著那個出口,等她下次出來,直接抓人。”
老吳搖頭。
“冇那麼簡單。”他指著筆記本上的草圖,“那棟樓有四個出口,我隻發現一個。她下次出來,不一定走同一個。”
方宇這時舉起手。
“我有個想法。”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宇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張地圖。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摸清那個據點的內部結構。”他用遊標在地圖上畫了幾個點,“如果我們在這些位置裝上微型攝像頭,就能二十四小時監控四個出口。”
張友德皺眉。
“裝攝像頭需要靠近那棟樓,容易被髮現。”
“不需要靠近。”方宇說,“現在有一種遠端遙控的微型攝像頭,可以固定在附近的建築物上,通過無線傳輸訊號。有效距離五百米。”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點。
“這幾個位置,都在五百米範圍內,而且有遮擋物。隻要晚上去裝,應該不會被髮現。”
張友德沉吟了一下。
“裝置好弄嗎?”
“網上能買到。”方宇說,“就是需要時間。下單到收貨,最快三天。”
張友德點頭。
“那就弄。錢我來出。”
老吳開口:“安裝的事我來。我對那邊熟,知道哪些位置隱蔽。”
事情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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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老忽然開口:“老許,你那邊有什麼進展?”
許工開啟他的圖紙捲筒,抽出幾張新畫的結構圖。
“這是我根據地形和建築格局推演出來的。”他把圖紙鋪在桌上,“那棟樓的地下空間,比我們想象的大。”
圖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地下結構——主室、側室、通道、通風口,標註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的推演冇錯,”許工指著圖上的主室,“這個位置,應該是核心區域。麵積大約四十平米,足夠佈置那種陣法。”
他又指向旁邊幾條通道。
“這些是進出通道。除了我們已知的那個地麵出口,至少還有兩個隱蔽出口——一個通向後院的廢棄水井,一個通向隔壁樓的廢棄鍋爐房。”
老吳看著那張圖,倒吸一口涼氣。
“那兩個地方,我都不知道。”
許工點點頭。
“所以如果我們隻盯著那個已知出口,她完全可以從另外兩個地方溜走。”
張友德盯著那張圖,眉頭緊鎖。
“那怎麼辦?”
蘇凡想了想。
“同時盯三個出口。”他說,“人手不夠,就用攝像頭。”
方宇點頭。
“可以。我再多買幾個攝像頭,把那兩個隱蔽出口也覆蓋上。”
陸芸這時開口。
“如果那個核心區域真的有陣法,我們進去的時候怎麼辦?那種東西會影響人的意識。”
蘇凡沉默了幾秒。
“我去。”他說,“我有護身符,能擋一陣。”
陸芸看著他,冇有阻止,但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周老開口了。
“不,不是你一個人去。”他說,“要進去,就一起進去。”
他看向老吳、許工、方宇。
“你們三個,在外麵負責接應和監控。小蘇、小陸、小張,三個進去。小蘇有術法,小陸有法律,小張有槍。分工明確,互相照應。”
他又看向蘇凡。
“你那護身符,多雕幾個。進去的人,每人帶兩枚。”
蘇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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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到晚上九點。
散會時,陸芸走到蘇凡身邊。
“你那個護身符,真的能擋住那種陣法嗎?”
蘇凡想了想。
“能擋一陣。”他說,“但時間不會太長。所以我們必須快。”
陸芸點點頭,冇有再問。
兩人一起走出茶室。老街的夜晚很安靜,路燈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黃的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蘇凡。”陸芸忽然開口。
“嗯?”
“你說,這次能抓住她嗎?”
蘇凡沉默了幾秒。
“能。”他說。
陸芸看著他。
“你這麼肯定?”
蘇凡想了想。
“不是肯定,是必須。”他說,“如果這次抓不住,她會躲得更深,會有更多人受害。所以我們不能失敗。”
陸芸點點頭。
兩人走到路口,該分開了。
“早點回去休息。”蘇凡說。
“你也是。”
陸芸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下,蘇凡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但站得很穩。
她笑了笑,加快腳步走進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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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方宇訂購的攝像頭到了。
整整十二個,每個隻有拇指大小,可以無線傳輸訊號,續航一週。老吳看著那些小東西,嘖嘖稱奇。
“現在的科技,真是不得了。”
方宇笑了笑,開始教他怎麼安裝、怎麼除錯、怎麼接收訊號。
老吳學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許工在旁邊補充,告訴他哪些位置最隱蔽、角度最好。
蘇凡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三個人,年齡加起來快兩百歲,此刻卻像學生一樣湊在一起,研究那些小小的攝像頭。
他忽然有些感慨。
幾個月前,他一個人麵對那些黑暗中的東西,孤獨、無助、不知道能撐多久。
現在,他有了他們。
老吳、許工、方宇、陸芸、張友德、周老。
七個人,七盞燈。
雖然每一盞都不算亮,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一片不小的天地。
“蘇哥,”方宇抬起頭,“這幾個位置你覺得怎麼樣?”
蘇凡走過去,看了看他標出的幾個點。
“可以。”他說,“就這些。”
老吳收起本子。
“那明晚我去裝。”他說,“趁月黑風高,冇人注意。”
許工點頭。
“我跟你一起。兩個人快一些。”
方宇舉手。
“我在茶室裡接收訊號,隨時告訴你們角度對不對。”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蘇凡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周老說的“同道”。
不是徒弟,不是手下,是能並肩走一段路的人。
窗外,夜色漸深。
但茶室裡的燈,亮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