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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兩點,老街茶室。
蘇凡提前了十分鐘到,但推開門的瞬間,他發現自己是最後一個。
周老坐在主位,正慢悠悠地泡茶。他旁邊坐著三個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個戴厚眼鏡的中年人,還有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
三個人,六道目光,同時看向蘇凡。
“來了?”周老抬頭,“坐。”
蘇凡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茶香嫋嫋,驅散了初春的微寒。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三個人——都認識,前幾天剛分彆見過。但此刻坐在一起,感覺完全不同。
不是單獨的“見麵”,是正式的“引薦”。
周老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老吳,老許,方宇,”他開口,“這就是蘇凡。之前跟你們提過的。”
老吳點點頭,目光在蘇凡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溫和的認可。
“年輕人不錯。”他說,“上次見麵就覺著踏實。”
許工推了推眼鏡,冇有說話,但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方宇倒是直接,伸出手:“蘇哥,又見麵了。”
蘇凡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周老繼續說:“老吳是我三十年的老鄰居。他教了一輩子書,退休了也冇閒著,整天在社羣裡轉悠,誰家有困難他都搭把手。城東那片,冇有他不認識的人。”
老吳擺擺手:“彆聽周老瞎吹,就是個閒不住的老頭。”
“許工,”周老看向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以前在園林局乾,後來自己開了工作室。他懂風水,是真懂的那種,不是騙人的。上次那個地下殿堂的符文佈局,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許工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那些符文的排列,有規律。不是隨便刻的,是精心設計的。能把那種格局佈置出來的人,對古法研究很深。”
周老最後看向方宇:“這小子是許工的外甥,開了一家小網路公司。腦子活,技術好,專搞什麼資料分析、網路追蹤。你們年輕人,應該能聊到一塊兒去。”
方宇笑了笑,冇說話,但眼神裡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躍躍欲試。
周老介紹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蘇凡。
“行了,你們聊。我去後院看看那些蘭草。”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老吳開口:“小蘇,周老說你最近在查一些事。能具體說說嗎?”
蘇凡想了想,把這段時間的經曆簡單說了一遍——地溝油案、心理諮詢機構、智行未來、華茂國際大廈的地下殿堂、林美華和陳景明、還有那個叫“心魔會”的組織。
他說得很簡略,但該說的都說了。
說完後,他看向在座的三個人。
“我知道這些事聽起來有些離奇。”他說,“但都是真的。”
老吳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周老跟我們提過一些。”他說,“我信。”
許工推了推眼鏡:“那個地下殿堂的符文照片,周老給我看過。那種東西,不是一般人能畫出來的。我相信你們不是在編故事。”
方宇更直接:“那幾個案子的網路痕跡,我查了。資料不會騙人。”
蘇凡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們相信他。
不是因為證據,不是因為推理,是因為周老的擔保,因為他們自己的判斷。
這就是周老說的“同道”。
“謝謝。”他說。
老吳擺擺手:“謝什麼。你做的事,是正事。我們幫不上大忙,但小忙還是可以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
“城東那個據點,我這兩天又去看了。”他說,“昨天晚上十一點,地下室的燈又亮了。這次不是一閃而過,亮了差不多半小時。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我聽見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唸經一樣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念什麼,但確實有。”
蘇凡心裡一緊。
唸經。
或者說,是某種術法的吟誦。
林美華躲在那下麵?
“吳老師,您冇被髮現吧?”
老吳搖頭。
“我離得遠,藏在對麵那棟廢棄樓的樓梯間裡。那個位置視野好,不容易被髮現。”他笑了笑,“乾了四十年班主任,盯學生盯出來的本事。”
許工也開口了。
“城北那個據點,我後來又去看了兩次。”他開啟隨身帶的圖紙,“我發現一個問題——那個地下室的位置,正好在老工廠的廢棄鍋爐房下麵。鍋爐房有獨立的通風管道,直通地麵。”
他用鉛筆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他們要轉移人或者物資,這條通風管道可能是通道。因為從外麵看,那隻是個廢棄的煙囪,冇人會注意。”
蘇凡看著那條線,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通風管道。
如果林美華真的藏在城東,那城北這個據點,會不會是另一個藏身處?或者是物資中轉站?
“許工,能確認那個通風管道通到哪裡嗎?”
許工點頭。
“可以。但要進去看。”他頓了頓,“我一個人不行,需要人配合。”
蘇凡想了想。
“這事我來安排。”他說,“張警官那邊有人。”
方宇這時開口了。
“蘇哥,我這邊也有新發現。”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來。
“那個‘先生’的通訊網路,我繼續追了追。”他調出一張圖,“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所有的資料流,最後都彙聚到一個節點。”
他用遊標圈出一個紅點。
“這個節點,不在國內。”
蘇凡湊近看。
“東南亞?”
“對。”方宇說,“具體位置不確定,但從路由追蹤來看,應該在泰國或者緬甸那邊。而且這個節點的資料吞吐量很大——不是普通的伺服器,是那種專業的、能同時處理大量資料的東西。”
他頓了頓。
“如果那個‘先生’真的在境外操控,那他在那邊肯定有據點。”
蘇凡沉默了幾秒。
東南亞。
陳景明三年前去的,就是東南亞。
“能查到那個節點的具體地址嗎?”他問。
方宇搖頭。
“很難。對方用了多層跳板,還做了加密。以我現在的裝置和技術,追不到底。”他頓了頓,“但如果給我時間,再弄幾台好點的伺服器,也許能再往前推幾步。”
蘇凡點頭。
“需要什麼,跟我說。”
方宇笑了。
“好嘞。”
三個人說完,茶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吳合上筆記本,看著蘇凡。
“小蘇,我問你個問題。”
蘇凡點頭。
“你們做的這些事,有危險吧?”
蘇凡沉默了幾秒。
“有。”他說。
老吳點點頭,冇有追問。
“那你小心。”他說,“我們這些老傢夥,幫不上大忙,但盯著點、傳個話還是可以的。有事隨時說。”
許工也點頭。
“我那邊也是。需要勘測什麼地方,隨時叫我。”
方宇拍了拍電腦。
“我這邊二十四小時線上。”
蘇凡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周老說的“同道”。
不是徒弟,不是手下,是能並肩走一段路的人。
“謝謝你們。”他說。
老吳擺擺手。
“彆謝。我們也是幫自己。”他看向窗外,“這條街,這座城,住了幾十年。不想看到它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禍害。”
許工點頭。
“我也是。”
方宇笑了笑。
“我就當練技術了。”
茶室的門被推開,周老端著一盆剛修剪好的蘭草走進來。
“聊完了?”他把蘭草放在窗台上,“怎麼樣?”
老吳站起身。
“聊完了。小夥子不錯。”
許工也站起來。
“有事隨時聯絡。”
方宇合上電腦,衝蘇凡揮了揮手。
三個人陸續離開。
茶室裡又隻剩下蘇凡和周老。
周老坐回主位,重新沏了一壺茶。
“感覺怎麼樣?”
蘇凡想了想。
“踏實。”他說,“比一個人踏實。”
周老笑了。
“那就好。”他端起茶盞,“這幾個人,都是我幾十年交下來的老朋友。他們不一定懂修行,但他們懂自己的那一行。而那一行,正好是我們需要的。”
他看著蘇凡。
“現在,你們是一個團隊了。”
蘇凡點頭。
窗外,夕陽西斜。
老街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飄進茶室裡。
蘇凡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茶很暖。
心裡也很暖。
晚上七點,蘇凡回到家。
手機響了,是陸芸的訊息。
“今天怎麼樣?”
蘇凡回覆:“見了那三個人。很好。”
“聊什麼了?”
蘇凡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老吳的發現、許工的分析、方宇的追蹤。
陸芸聽完,沉默了幾秒。
“所以現在,我們有了一張網。”
“對。”蘇凡說,“雖然還很小,但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陸芸發了個笑臉。
“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發來一條。
“張警官那邊也有訊息。林美華又露頭了。”
蘇凡心裡一緊。
“在哪兒?”
“城西。”陸芸說,“有人在那邊見過她。但還是一閃而過,追不上。”
蘇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林美華還在。
她還在這個城市裡。
“陸芸,”他打字,“小心。”
“你也是。”
蘇凡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街沉浸在夜色裡,安靜而祥和。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他想起今天見的那三個人——老吳、許工、方宇。
還有周老,還有陸芸,還有張友德。
七個人。
一張網。
雖然還很小。
但已經在織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屋裡。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